秦九黎由禁军护送至望夷门口，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那处。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迎了上来，道：“在下是齐尚书府上的管家齐章，我家大人请秦大夫你到府上为夫人看病，请上车吧。”

他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秦九黎清冷的目光扫他一眼，也不多言，上了车。

马车离开外宫墙，便是栎阳街道，喧闹，却带着蓬勃的生气。秦九黎身子后仰靠在车壁上，阖了阖眼。

谢如晦和齐庸离开之后，她跟萧湛不过说了一小会儿的话，而从齐府到皇宫至少也要小半个时辰，也就是说，这辆马车是一早就等候在望夷门外头的了。

齐庸请她去看病，是早有预谋的。

齐府之中，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她？

亦或者，是路上会发生点儿什么？

秦九黎眉心微蹙，果然，不一会儿，她耳中就传来一阵闹哄哄的打闹声，由远及近。

她从侧面的窗子看去，只见是几个人正持着棍棒追打着一人，口中叫骂得厉害。那被追打的人逃窜得飞快，一边向前跑着一边还推翻了左右两边的摊子，十足的无赖无德模样。

秦九黎皱了皱眉，放下帘子，正心想着这栎阳城的治安何时变成了这幅可以青天白日在大道上打架的差劲模样，那群人就呼啦啦地从马车旁边掠了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平稳前进的马突然受惊，尖声嘶鸣一声后，蓦地扬起了马蹄，在人满为患的大道上横冲直撞起来。

车夫急促又惊恐的勒马声响起，可任他怎么吼叫，马儿都没有停下来。

秦九黎猝不及防被甩得踉了一下，忙去抓车窗棱，刚稳住身子，便又听到“嘭”的一声，

她只觉马车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只是来不及反应，骤然的一个狠晃突然将她的手从窗棱上晃掉，她身子往前一扑，差点儿被甩出马车，继而又狠狠摔回去。

手臂和额头磕在车壁上一阵顿疼，可秦九黎根本来不及体会疼痛，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哄闹的高声尖叫。

“撞到人了！撞到人了！”

“哎呀，流血了，好多血呀，该不会被撞死了吧？”

“这谁家的马车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忙撩开帘子向外边儿看去。

“怎么回事？”

马车前头，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正气息微弱的躺在那里，身子底下缓缓淌开一片血色。

秦九黎双瞳一缩，指尖车夫面色煞白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个人突然就冲出来了，马又受了惊，根本就拉不住，就……就撞到一起了。”

秦九黎一下跳下马车，就要上前去查看，坐在后边那辆车中的齐府管家却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连忙拦住道：“秦大夫，老爷和夫人还在府中等您呢，这种事情，交给下边的人去做就好了，您还是上车吧。”

秦九黎一言不发地推开他，大步上前走去小孩儿身边。

先前隔得有些距离，她只看到了小孩儿身下淌着的鲜血，却没想到小孩口中竟也吐了血，并且还在接连着一口一口地往外吐。

秦九黎的目光赫然看到小孩虚虚按在胸口上的手，心中顿时一惊，立即蹲下去拉开了小孩胸口处的衣裳。

胸口处，一片青紫。

赫然是被马蹄踹出来的！

马发狂的时候，一个成年人被当胸踹上这么一脚都有可能五脏俱裂，何况是一个小孩？

秦九黎忙挽起小孩儿手臂上的衣裳，三根手指一搭，面色不由得又白了一分。

小孩儿的五脏六腑，已然受到了重创！

“秦大夫啊，我瞧着这小孩儿怕是活不成了。这小小年纪了，走路怎么也不长眼睛，尽往咱们的马上撞，不过好在您没事，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齐管家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枉顾人命的语气叫人听得十分不悦，秦九黎只当没听到，快速从身上掏出几个药瓶，倒出两颗便往小孩嘴里塞。

那药是从萧湛那里搜刮来的，可立即护住心脉的疗伤圣品，

然而，小孩口中咳血，那药丸才放入他口中，下一刻就被混着血咳了出来。

大概是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脏兮兮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澈的泪，因为口中含血，连声音都哭不出来。只有汹涌的泪流到脸颊上的血里，然后被印成了红。

秦九黎最是看不得小孩子如此可怜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温声哄道：“乖，把药吃下去，就会没事的。”

小孩哭得更凶了，可等秦九黎再次把带着血的药丸推进他口中的时候，他却听话的努力地往下吞咽了下去。

秦九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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