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已经回不去了。
他被辞退了。
回不到赛场上了。
他垂下眼再想：就算回去了，那些他的粉丝们都已经不在了，她们已经离开了。
是他让所有人失望了。
他又变得颓废起来了。
一旁，叶然和洪邦两个人全程看到了李烨的表情变化。
从颓废变得振作，又在短短的一秒内，恢复原形。
那速度，堪比变脸。
“我没什么喜欢的。”李烨说，“比赛我也就不参加了。”
叶然看着他这幅样子，就好像看到了曾经因为母亲去世而崩溃的自己。
但她挺过来了，也希望李烨也能挺过来。
毕竟，她可不想这人就这么猝死在网吧里。
“我的母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安慰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先与他感同身受，用自己的悲惨故事去安慰人总会事半功倍。
过去数年，叶然也能很平静的说自己的过去了：“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教会我很多，她教我尊师，告诉我人要坚强，可她没有教我，父亲，为什么会是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李烨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洪邦却深深的皱起了眉，内心里全是酸疼的情绪，这种情绪，叫做——心疼。
叶然却没管他们的想法，继续道：“父亲他很不喜欢我，更具体的说，他太讨厌我，讨厌我的母亲。”
“他在外面有小三，生下了私生子。”
“他抢走妈妈留下来的所有东西，一点也没留给我。”
“我曾经恨不得杀了他，哪怕用我的后半生去赎罪，我也想杀了他。”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妈妈从小教导我，让我努力生活，积极生活，我不能辜负她。”
叶然停顿了一下，她放松的叹了口气：“所以我站起来了，我知道，那个男人，他不是个东西，但他一定只会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我可以去对付他，但我不会把我的所有精力都用来恨。”
“因为我知道，我的身边还有更多值得我去爱的人或事，我才不要把我自己和那种恶心的人绑定在一起，那不是太痛苦了吗。”
李烨的眼神微动。
洪邦适时的掏出手机递给他，嘴里说道：“你的粉丝，可都在等着你回去呢，你这幅样子，算什么啊。”
“粉丝。”李烨没敢看手机屏幕，“他们都已经对我失望了，是我不好。”
洪邦像个知心大哥哥：“你觉得你哪里不好？”
“我让他们失望了。”李烨垂着眼道。
洪邦问：“失望？你做了什么让他们失望了？”
“因为我输了比赛，我咒我的父亲去死，我人品低劣，我……”李烨面无表情的一项项列举自己的“错处”。
他有些太紧张了，手都快把鼠标握碎了，叶然起身给他端了一杯热水过来。
洪邦看着他喝了一口水后，问道：“你觉得你做错了吗？说真话。”
李烨抬眼，眼里尽是倔强：“我没有。”
“我相信你，不过你可以仔细说说情况吗？”叶然再次坐到旁边。
李烨皱着眉开始纠结，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叶然却拍了他一把，道：“大男生别磨磨唧唧的。”
“……”
大概是太想寻求安慰，李烨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父亲说，他太爱母亲了，他爱到痛苦不堪，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可他喝酒了就打人，后来，不喝的时候也打，最严重的时候，大概快被打死了吧。”
“我恨他，我恨不得他去死，所以，在记者问我，网上那群人骂你的时候，你想说什么。我就说，如果能把我爸骂死，那我就得谢谢你们。”
于是，就惹了众怒。
叶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情况了。
随后她问：“你最近没上网吧。”
李烨沉默。
如今全网铺天盖地都在骂他，他当然没兴趣上网。为了不让人联系上他，他甚至把手机号也都给换了，一副拒绝与人交流的死狗样子。
“没。”隔了很久，他才低声道，“也没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叶然点点头，“那你把洪邦的手机还给他把，不用看了。”
这招以退为进用的极妙，立刻抓住了李烨的好奇心。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黑屏。
李烨：“……”
叶然看着他那副憋死憋活的模样，偷偷笑道：“你用电脑上网看一看吧。”
李烨又犹豫了。
叶然无聊了，一手撑着头，懒懒的说：“到底看不看？”
李烨这小屁孩估摸着是有拖延症，好半天才伸手去敲键盘，敲了两下，又收回手了。
洪邦：“……”
他上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摁下enter键。
[知名电竞选手李烨：如果你能能把我爸问候死，那就谢谢你们了。但事情真相却是……]
[家暴的父亲值得原谅吗？知名电竞选手李烨的往事……]
[震惊！某职业选手一天练习20小时！]
[夜光，我们爱你！]
[对不起，夜光大神。]
……
无数条消息跳跃出来，洪邦拿到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给他看。
“你的粉丝，他们都很爱你，他们都很想你。”
一条条充满鼓励的留言在他的最新微博评论里堆到了20w+，所有人都拼命的给他说对不起和我爱你。
李烨看的眼泪汪汪的，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憋回了眼泪，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事。”
洪邦：“……”
叶然：“……”
她啧了一声：“好像是你大哥为了你，自己整理出资料和证据，爆出去了。”
“我哥？”李烨猛地坐起来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洪邦先前搜李烨消息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件事，这时候叹一口气，“你去他微博看看吧。”
李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手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洪邦说的话。
因为哥哥厌恶那个家庭，厌恶到说起来就恶心。
从离开家后到现在，哥哥就再没提过过去的事，那些事就是他们不可诉说的黑暗过去，哥哥只想把它们藏起来。
可为了他……
为了他，哥哥把自己的伤口剖开了。
李烨的眼泪顿时涌满了眼睛，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洪邦的手机上。
李烨慌乱的用手去擦手机屏幕，可他一边擦一边掉，能擦的干净就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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