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房源县的那几个探子，脑袋都快大了。

他们从各处打听来的消息，没一句靠谱的。

探子们听得糊里糊涂，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压根分不清。

只好把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原样写了信报，送回凉州。

凉州，都督府。

凉州都督李孝恭坐在椅子上，盯着桌子。

陈敬站在下面，低着头，额角亮晶晶的，全是汗珠子。

李孝恭指着桌上的碎块，开了口，声音不高，屋里却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神仙土’方子，烧出来的玩意儿？”

“都督息怒！”

陈敬赶紧躬身，抬手擦了把汗。

“下官一回来，就找了府里手艺最好的匠人，一点没差，全按着图纸和册子上写的弄。”

他声音有点发颤：“可……可不晓得咋回事，要么是炉子自己炸了，要么烧出来的，就是这种……这种不顶用的渣渣……”

“废物！”

李孝恭“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碎块跟着跳了一下。

“一个方子都弄不明白！我看那个姓苏的，打根儿上就没安好心，拿这玩意儿糊弄我！”

他猛地站起身，在堂里来回踱步，手背在身后，眉毛拧得死紧。

“还有魏王……他好端端地跑到房源那穷地方养伤？还对那个苏沐青眼有加？这里面，透着古怪！”

陈敬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孝恭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能再等了！”

他断然道，“陈敬，你再去一趟房源县！”

“这次，多带些人手，以‘巡查地方、督办水利’的名义去！“

“给我查清楚，那个水泥到底是怎么回事！必要的时候，把那个苏沐，还有知道方子的人，都给本督‘请’回来！”

“还有，”李孝恭声音压得更低，“魏王殿下在那边，安全要紧，派得力的人手，把县衙给本督‘保护’起来，别让殿下再受惊扰了！”

名为保护，实为监控。

就在都督府酝酿着更强硬手段的同时，房源县内，另一股暗流也开始重新汇聚。

之前被苏沐严厉打击的张屠户、李老财等人的族亲故旧，以及一些因为修水库被占了地、或者觉得苏沐断了他们财路的小地主、劣绅，在都督府探子的暗中接触、挑唆和许诺下，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们不敢明着对抗县衙，便开始在私下里散布谣言。

“听说了吗？姓苏的修那水库，就是个无底洞，把县里的钱粮都掏空了！”

“我看呐，钱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了！”

“还说什么神仙土，我看是劳民伤财的玩意儿！”

谣言如同瘟疫，悄悄在一些对现状不满的人群中传播。

李泰的眉毛还是拧着，他看着陈敬那伙人消失的方向，嘴里低声念叨。

““都督府……那可不是张屠户、李老财那种地痞能比的，真要较起真来，苏先生这小胳膊小腿儿……”

他话没说完，那股子忧虑像烟似的，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苏沐“嗯”了一声，眼神也跟着沉下去。

“殿下说得对，凉州都督府，手眼通天，势力盘根错节，确实是个硬茬。”

“硬茬也得碰。”

苏沐转过身，踱了两步。

“陈敬带走了假方子，短时间内，他们会把心思放在那上头。”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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