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内室，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苦涩中隐着一缕清甜。

周沅也忽地瞥见案几上搁着幅画像。

画中男子眉眼熟悉，似在哪里听过描述。

林邵安见她目光凝在画上，手中碾药的动作微顿，“周小姐在看什么？”

“恕我唐突，画像里的先生与公子是何关系？”

林邵安望着画像，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旋即扯出客套笑意：“是家父。十几年前遭人构陷，早已故去了。”

“抱歉，”周沅也颔首致歉，“是我失言了。”

“不妨事，周小姐不知内情，算不得冒犯。”

林邵安根据她的症状，从药柜中拣选几味药材，却在递给她时忽然道：“周小姐，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若换作是我，定早作打算离开顾将军。”

周沅也伸出的手蓦地顿在半空。

“那日情形，林某能猜出七八分。他待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样的姻缘如何值得您这样好的女子在其中浪费呢？”

“林公子，”周沅也收回手，唇角噙着疏离的笑，“您这番话属实越矩了。我与侯爷之间的事盘根错节，本就不指望外人明白，也请您不必过虑。时辰不早，先行告辞。”

坐上马车，周沅也正想劝顾云舒别再来找林邵安，小姑娘却先开了口，脸颊泛着红晕：“林公子可真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啊。”

“你对他这般上心？”

顾云舒毫不扭捏地点头，“他行事端正，又博览群书，最要紧的是……我只要见着他就欢喜得很。”

周沅也犹豫：该在云舒情窦初开时泼这盆冷水吗？

听着云舒絮絮叨叨地分享欢喜，她决定再观望些时日。

……

顾淮忱比平日回来得早，那张俊俏的面颊上覆着一层倦意。

待他坐下，周沅也贴心地为他按揉太阳穴。

“北境军情紧急，半月后我要离京巡察。此次路途遥远，恐怕需要耽搁数日才能返回。”顾淮忱声音沉哑。

周沅也为他倒了杯水，递给他时道：“侯爷放心，妾身会照看好府中诸事。”

她回答的自然，让人探不出一点撒谎的样。

“听说母亲近日得的额帕，是夫人亲手所制？”他放下玉杯，忽转话锋。

周沅也手上动作微滞，猜出顾淮忱的言外之意，但她还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呢，便否认道：

“侯爷，近日府中事务繁多，妾身怕是抽不开身为您准备这些。若您着急要，不妨让妾身去寻个手艺好的裁缝？李小姐或许认得几位不错的师傅。”

顾淮忱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意味，他只知道她拒绝了他简单的要求。

目光扫过床榻下方，那里头分明放着一件斗篷，不是给他，那是给谁？

待和离书到手，她是要带着它去寻林序南么？

思及此，顾淮忱就觉得有把虎钳在夹紧他的心脏似的，遽然立起身，将人腾空抱起。

“侯爷，您做什么？”

“你脑子天天都被什么装满？我午时说的话，夫人倒忘得干净。”

他不提周沅也还真忘了。

同往常一般，顾淮忱的需求很大，索求的力度也偶尔失了分寸。

可又同往常有点差别，那就是顾淮忱逼着她唤“哥哥”。

周沅也起初难以接受，无论他如何‘威逼’都死咬着下唇不发一言，可这人倒固执得很，不得目的不罢休。周沅也几次想要摆脱他休息去，都给他无情拉回。

她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再不适应也只能逼着自己接受，极其不自在喊了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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