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青阳县城,这座在陈默的治理下,刚刚恢复了几分生气的城池,在这一夜,彻底变成了一座沉默而巨大的坟墓。
一千名玄武卫,如同一千个从地狱中走出的勾魂使者,以县衙为中心化作数十支沉默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涌入了城南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他们没有任何的呐喊,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地压到了最低。
只有那冰冷的甲胄摩擦声和那不经意间被火光映照出的森然刀锋,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城南,王家大宅。
这里曾是仅次于王德安府邸的另一处核心所在,如今的主人,是王德安的亲弟弟,王德昌。
他也是此次煽动村民械斗,妄图搅乱青阳,为王家复仇的真正幕后主使。
此刻的王家大宅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数十名王家的核心子弟和忠心耿耿的管家护院,都聚集在大厅之内,一个个神色惶恐,坐立不安。
“二爷!我们派去李家村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一名管家,擦着额头的冷汗,焦急地问道。
“慌什么!”
王德昌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呵斥道,“一群泥腿子,打架斗殴,能出多大的事?陈默那小子,现在所有的精力,肯定都被那两个村子的破事给拖住了!等他焦头烂额地,处理完那边的烂摊子,我们这边,早就准备好第二步计划了!”
他话虽如此,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是吗?”
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从大厅之外,悠悠传来。
“恐怕,你没有那个机会去准备第二步了。”
“谁?”
王德昌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人的回答。
而是“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家大宅那扇由百年铁木打造,足以抵御千斤撞击的厚重大门,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地,轰然撞开!
木屑纷飞之中!
数十名手持重盾的玄武卫士兵,组成了一道钢铁墙壁,如同一头势不可挡的洪荒巨兽狠狠地撞进了院落之中!
紧接着数不清的玄武卫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从大门之外疯狂涌入!
他们迅速地,占领了院内的所有要道,弓弩手飞身上房,将一支支闪烁着寒芒的弩箭,对准了大厅之内,每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在短短的十几个呼吸之间,便完成了最致命的合围!
“保护二爷!”
王家的护院们,虽然肝胆俱裂,但终究是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
他们抽出兵刃,嘶吼着便想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在这些早已脱胎换骨,配合默契的玄武卫面前,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显得是那样的可笑。
陈四甚至都没有亲自出手。
前排的玄武卫士兵,只是将手中的重盾,猛地向前一合!
“盾墙!突刺!”
“噗!噗!噗!”
数十柄锋利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之中,整齐划一地,猛然刺出!
又猛然收回!
动作干净利落,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那十几名冲在最前的王家护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瞬间洞穿了身体,如同破烂的草人一般,被钉死在了地上!
绝对的实力差距!
碾压式的屠杀!
这血腥而高效的一幕,彻底击溃了王德昌和他身后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降了!我降了!别杀我!我是王德安的弟弟!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的钱!”
王德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扔掉了手中的剑,涕泪横流地,开始求饶。
然而,陈四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我家主人说了。”
“今夜过后,青阳无王。”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
与此同时。
县衙不远处,一座新近修葺完毕的高大望楼之上。
沈雨落一身紫裙,俏生生地,迎风而立。
她那张冰山般的俏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在她身旁的是同样神色凝重的孙巧儿。
她们的脚下,整座青阳县城,尽收眼底。
她们能清楚地,看到那一条条黑色的火龙,是如何精准而高效地,扑向城南的十七处宅院。
她们能清晰地,听到那一声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是如何迅速地响起,又如何迅速地,归于死寂。
没有混乱的厮杀,没有惨烈的战斗。
只有一场场,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而冷酷的定点清除。
那不是战争。
那是一场,有组织的有预谋的针对一个族群的彻底清洗。
沈雨落自诩见惯了商场之上的尔虞我诈,也见识过官场之中的血雨腥风。
可她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如此血腥,如此不讲任何道理的灭门!
陈默甚至连一个审判的流程,都懒得去走。
他用最残酷的现实,向所有人,包括她沈雨落,宣告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在这青阳县,他陈默的意志便是法律!便是天条!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沈雨落看着城南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那隐隐传来的血腥味,她那双锐利的凤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浓浓的惊惧与震撼。
她突然觉得,自己与这个疯子定下的那场赌约,是何等的荒唐,又是何等的刺激!
“沈姑娘。”
一旁的孙巧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开口道,“你现在看到的并非是公子的残忍,而是他的仁慈。”
“仁慈?”
沈雨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对,仁慈。”
孙巧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崇拜,“公子是在用王家这三百颗已经烂到了根里的脑袋,去换取他治下那数十万刚刚看到希望的百姓的安稳与未来。”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我想沈姑娘,应该比我更懂。”
沈雨落沉默了。
她看着下方那座正在进行着一场铁血洗礼的城池,又想起了陈默白天时,说过的那些狂妄的话。
她那颗高傲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
反而涌起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名为“期待”的情绪。
她很想看看。
这个行事百无禁忌,视王法如无物的男人,他最终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那所谓的“新世界”,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洗的城池时。
杀戮,已经结束。
玄武卫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洗着街道上的血迹,将一具具尸体如同拖拽牲口一般拖上板车,运往城外的乱葬岗。
整个青阳县城,一夜之间,姓“王”的大户,被连根拔起,彻底成为了历史。
而县衙的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所有的百姓,都自发地聚集于此。
他们看着那些从王家抄没出来的一车车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粮食布匹,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与狂热。
他们没有因为昨夜的血腥而感到恐惧,反而因为陈默这种“除恶务尽”的铁血手腕,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陈默,一夜未睡。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官服,缓缓地走上了县衙的台阶。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一夜未眠的孙巧儿柳清月以及……
那位神情复杂,却终究还是选择站在他身后的沈雨落。
他看着台下那数万张,充满了崇拜与信赖的脸庞。
他知道,从今夜起。这座城,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心,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完完全全地,刻上了他陈默的烙印。
他在这乱世之中,最坚实的根基,已经稳如泰山!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宣布下一步的施政纲领时。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骑着一匹几乎快要跑死的快马,带着一身的风霜与疲惫,冲破了人群,嘶声力竭地,高声禀报!
“启禀……启禀东家!”
“河北急报!”
“高顺将军,他……他反了!”
“他非但没有按照约定,攻打山东!反而,联合了河北、山东两路兵马,以‘清君侧,诛反贼’为名集结了近十万大军!”
“正朝着我们青阳县的方向……反扑而来!”
“他还派人传话,说……说您送给他的那份‘大礼’,他很喜欢。”
“作为回报,他也要送您一份大礼”
“便是您和这满城军民的……项上人头!”
那名斥候嘶哑而绝望的禀报,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在县衙门口那片狂热而崇拜的海洋中,炸开了锅!
“什么?高顺反了?”
“十万大军……天呐!那高顺不是被将军打得吐血昏迷了吗?怎么会……”
“完了完了!我们刚刚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这……这可怎么办啊!”
刚刚还因为陈默的铁血手腕而感到无比安心的百姓们,在听到“十万大军”这四个字时,那份来之不易的安全感,瞬间便被击得粉碎!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他们脸上的狂热与崇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天灾人祸时,最本能的恐惧与茫然。
就连陈默身后的虎头和陈四等人,也是脸色剧变!
他们可以不在乎一万、两万的敌人,但十万大军压境,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将整个青阳,连人带城,都彻底从地面上抹平的恐怖力量!
“公子……”
孙巧儿那张精明干练的俏脸上,也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而站在她身旁的沈雨落,那双刚刚才被陈默的霸道所震撼的凤眸之中,此刻却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
有惊愕,有凝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商业风险评估。
她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之上,背影依旧挺拔,却瞬间陷入四面楚歌绝境的男人,心中那刚刚才点燃的一丝“期待”,似乎在下一秒,就要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浇灭。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飞速地盘算,该如何撕毁那份刚刚签订的赌约,带着自己的人和钱,安然无恙地从这片即将化为焦土的是非之地,抽身而退。
然而,在这片被恐慌与绝望所笼罩的漩涡中心。
陈默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了斥候的禀报。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看着自己身后,那些已经乱了方寸的心腹。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像一缕最和煦的春风,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神秘力量,瞬间拂过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这?”
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名斥候,更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陈默,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那……那是十万大军啊!”
“我知道是十万大军。”
陈默的笑容,不变分毫。
他走到那名斥候的面前,亲自将他从地上扶起,甚至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辛苦了。先下去喝口水,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随即,他转过身,用一种清晰而沉稳,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缓缓说道:“大家,不必惊慌。”
“高顺将军,非但没有反。”
“他反而为我们青阳县,送来了一份天大的厚礼。”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陈默。
将十万大军,说成是厚礼?
这位陈将军,莫不是被吓疯了?
“公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巧儿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神情变幻不定,显然已经动了退缩之念的冰山美人沈雨落的身上。
“沈姑娘,”
他微笑着问道,“你觉得,对于一个刚刚才被我捏住了全家性命,连投降都身不由己的败军之将来说。他如今,最想要的是什么?”
沈雨落一愣,她没想到陈默会突然问她。
她下意识地,便用商人的思维,脱口而出:“是……是活下去的机会和一个能让他翻盘的筹码。”
“说得好。”
陈默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一个被皇帝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个月内,踏平我青阳县的将军。如今非但损兵折将,连粮草都被烧光了。他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回北境,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是陛下的雷霆之怒和满门抄斩的下场。”
沈雨落的思路,渐渐被陈默带着走。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陈默循循善诱。
沈雨落的凤眸,猛地一亮!
她那颗七窍玲珑心,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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