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人被秦振山这如同暴怒雄狮般的气势骇得心头一凛,二话不说,转身就冲了出去,急促的哨音和奔跑呼喝声立刻在厂区里尖锐地响起。
“哥…哥你别睡…你看看我…我是秀儿啊…”林秀的:声音已经嘶哑,她用力摇晃着陈延舟渐渐沉重的身体,巨大的恐惧让她语无伦次,“我找到你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不能有事…不能…”
陈延舟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艰难地浮沉。妹妹滚烫的眼泪滴在脸上,那声声泣血的呼唤像针一样扎进他混沌的大脑。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林秀那张布满泪痕、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上。是秀儿…真的是秀儿…他失散多年、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亲妹妹…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他完好的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带着血污和冰冷,轻轻覆上林秀死死按着他伤口的手背,指尖微微颤抖着,传递着一种无言的安抚和确认——我在,哥在。
这微小的动作却像抽走了他最后支撑的力量。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如同浓墨倾倒。秦振山焦急的怒吼、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虎子带着哭腔的呼唤…所有的声音都迅速拉远、模糊,最后沉入一片无边的、寂静的黑暗深渊。那只覆在林秀手背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哥——!!!”林秀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
“陈工!”虎子也哭喊起来。
“医务兵!担架!他妈的快啊!”秦振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喷火的铜铃,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死死钉在虎子手里那支闪着幽蓝寒光的注射器和那张染血的金属牌上。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兵工厂的上空,暮色四合,如同巨大的、沉重的铅块压了下来。尖锐的警报声凄厉地划破死寂,一声接着一声,在冰冷的厂房、高耸的烟囱、纵横交错的铁轨之间疯狂回荡,撕扯着每一个惊魂未定者的神经。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如同巨大的、不安的手指,在厂区的各个角落焦躁地扫过,将幢幢黑影拉长、扭曲,更添几分诡谲。
全厂戒严!所有通道被荷枪实弹的保卫科士兵死死封锁,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影,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厂部大楼,那间挂着“技术攻坚指挥部”牌子的办公室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冰点。灯光惨白,映照着秦振山那张因狂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暴怒雄狮,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嗡嗡作响。
“查!给老子查他祖宗十八代!”秦振山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茶杯跳起,茶水四溅,“张淮安!这个王八蛋在厂卫生所待了五年!五年啊!老子居然让一条毒蛇盘在身边五年!档案!背景!接触过什么人!平时有什么异常!他那个注射器里是什么鬼东西?那张铁牌子又是什么玩意儿?一丝一毫都不许漏掉!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根给老子刨出来!”
几个保卫科的骨干肃立着,大气不敢出,额头上都渗着冷汗。一人硬着头皮汇报:“秦…秦头,初步查了,张淮安的档案…太干净了。履历清晰,从省城医学院分配来的,平时寡言少语,工作也算尽责,除了有点孤僻,没发现明显问题…他住厂里的单身宿舍,刚才已经搜过了,干干净净,像提前清理过一样…那针管里的液体…已经紧急送去化验了…那金属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被秦振山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染血的薄片,“…上面的标记…很古怪…我们…都没见过…”
“废物!”秦振山怒骂一声,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暴怒。他摊开手掌,那张冰冷的金属牌躺在掌心,沾染着陈延舟和凶手混合的血迹。边缘磨损,上面刻着“k-7-Γ-019”的编码,而那个蚀刻的标记——一个被锐利闪电贯穿的齿轮,线条简洁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非比寻常的工业感和…说不出的邪异。这绝不是普通的工牌!这背后,必然牵扯到一个组织严密、手段狠辣的庞大阴影!张淮安潜伏五年,只为等待一个致命的机会?目标是谁?是破坏新炮?还是…专门针对延舟?想到陈延舟在昏迷前那句“有人不想让我活着看到它成功”,秦振山的心沉入了冰窟。
“秦头…”一个怯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秦振山猛地抬头,是虎子。小家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污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沾满油污的工具箱——那是陈延舟的工具箱。
“虎子?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守着陈工吗?”秦振山压下怒火,尽量放缓语气。
“陈工…陈工还没醒…秀儿姐在病房守着他…”虎子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再掉下来,他举起怀里的工具箱,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秦头…这是陈工的工具箱…他昏迷前…死死抓着它…我…我觉得…里面可能有重要的东西…张医生…他之前好像…在陈工昏迷的时候…偷偷翻过这个箱子…”
什么?!秦振山瞳孔骤然收缩!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的工具箱。箱子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沾满了油泥和陈延舟的血迹。他猛地掀开箱盖。
里面是熟悉的工具:扳手、螺丝刀、卡尺…摆放得依旧整齐。但在最上层,用于放置精密小件的凹槽绒布垫上,明显有被翻动过的凌乱痕迹!几枚小号的备用钻头位置挪动了,一小盒密封的精密轴承被打开了盖子…而在这些工具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深蓝色封皮的工作笔记!
秦振山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认识这本笔记!陈延舟的命根子!上面记录着他对新炮设计的全部核心思路、计算数据、实验参数、以及…那些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天马行空却又精妙绝伦的改进草图!这是新炮项目的灵魂所在!
张淮安的目标…是这本笔记?!他想窃取核心机密?!还是…想销毁它?!
秦振山颤抖着手,拿起那本深蓝色的笔记。笔记沉甸甸的,封皮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他快速翻动着,直到某一页…动作猛地顿住!
在这一页的页眉空白处,有几行极其潦草、墨迹很新的小字,笔迹虚浮,显然是陈延舟在受伤后、强撑着意识写下的!字迹被血迹晕开了一些,但依旧能辨认:
>‘…炮膛异响非故障…弹体尾部铸造毛刺…匹配弹带异常磨损…疑为…人为制造应力集中点…致卡滞…引爆自毁…目标:炮&人…’
>‘…医务室…张…问询细节…反常…警惕…’
>‘…金属牌标记…似曾相识…旧档…南线…代号‘闪电齿轮’…敌特…最高级…’
最后几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在“闪电齿轮”四个字下面,还画了一个急促的、指向旁边的箭头,指向一个极其简略的草图——赫然正是那张金属牌上被闪电贯穿的齿轮标记!
秦振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笔记本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延舟!他在那种重伤濒危的状态下,竟然已经凭直觉锁定了张淮安的异常,甚至联想到了那个尘封在绝密档案里的恐怖代号——“闪电齿轮”!这个在解放战争时期就曾制造过多起骇人听闻的破坏事件、手段狠辣精密、行踪诡秘莫测的敌特组织,竟然…竟然在新中国的兵工厂里,再次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潜伏五年,只为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一颗塞进炮膛的“种子”,引爆一场摧毁新炮和它总设计师的完美风暴!
“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保卫科人员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秦…秦头!不好了!隔离坑那边…看守的战士…被人打晕了!那颗…那颗哑弹…不见了!”
“什么?!”秦振山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笔记本和金属牌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