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原油,沉重地压在陈延舟的意识之上。那凄厉的、如同地狱恶鬼嘶嚎的防空警报,穿透层层迷雾,一下下锤击着他混沌的感知。每一次锤击,都带来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痛得他灵魂都在抽搐。更深处,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滴答”声,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意识最脆弱的边缘…倒计时…毁灭的倒计时…
“…哥…哥…你醒醒…求求你…”
一个声音。带着滚烫的湿意,带着绝望的颤抖,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那层厚重的、隔绝生死的帷幕!
秀儿!
这个名字带着电流,瞬间贯穿了他麻痹的神经!模糊的记忆碎片在剧痛中翻涌、重组——医务室昏黄的灯光,妹妹布满泪痕的脸,张医生镜片后阴鸷的眼神,那支闪着幽蓝寒光的注射器…还有…爆炸!炮膛的火焰!那枚被强行塞入、带着死亡气息的“种子”!
巨大的恐惧和守护的意志如同两股狂暴的激流,在他濒临枯竭的身体里轰然对撞!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痛哼,猛地从陈延舟喉咙里挤出!他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与无形的重压殊死搏斗!
“哥?!”林秀的哭喊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她猛地扑到床边,双手颤抖着抚上陈延舟冰冷的脸颊,“哥!你醒了?!你听到我了是不是?!”
惨绿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原本规律但微弱的波形,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峰值陡然拔高!那“嘀…嘀…”的电子音,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陡然变得急促而有力!
黑暗的深渊裂开了一道缝隙。陈延舟用尽全身的意志,对抗着失血、剧痛和药物带来的沉重枷锁。他感觉到脸上滚烫的液体,那是妹妹的眼泪。他感觉到一只冰冷颤抖的小手,死死抓着他没有受伤的右手。他听到一个带着哭腔、却无比紧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陈工…陈工你醒了!太好了!秀儿姐…陈工醒了!”是虎子!但那声音里,除了惊喜,更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令人心悸的紧张和…恐惧?
陈延舟的眼皮,如同千钧重闸,在无数次徒劳的挣扎后,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一切都笼罩在惨淡的、幽灵般的绿色光晕里。他看到了妹妹林秀那张近在咫尺、被泪水彻底浸透、写满巨大惊喜和担忧的脸。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看到了床边那个小小的、紧绷的身影。
虎子。他小小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背对着病床,双手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异常坚定的姿势,死死举着一把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黑色手枪!枪口,如同毒蛇昂起的头颅,纹丝不动地指向病房那扇紧闭的、隔绝了外面疯狂警报和未知危险的厚重木门!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陈延舟的心脏!比左肩的伤口更痛!虎子…他为什么拿着枪?!他在防备什么?!
“虎…子…”陈延舟的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陈工!”虎子没有回头,声音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秦头…秦头去抓坏人了!去拆炸弹了!他让我守着你!守着秀儿姐!守着门!谁…谁进来…我就…开枪!”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用力,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却令人心碎的决绝。
炸弹!秦头!拆弹!碎片化的信息如同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陈延舟刚刚复苏的意识!医务室的搏斗…张医生的逃跑…那颗被深埋的、不稳定的哑弹…秦振山的怒吼…刘文涛播放的诡异金属刮擦声…还有此刻,这灭顶的警报…虎子指向门口的枪口!
所有的碎片在剧痛和眩晕中轰然拼合!
“闪电齿轮”!他们的目标不仅是新炮,不仅是自己!他们用那颗哑弹作为倒计时的“种子”,制造全厂恐慌,引开秦振山!而真正的杀招…很可能就在门外!就在这黑暗的走廊里!他们…要斩草除根!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陈延舟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却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不能倒下!秀儿在这里!虎子在这里!秦振山在用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他必须…撑住!
“虎…子…”陈延舟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命令,“听…听外面…脚步声…几个人…方向…”
他必须判断!必须知道敌人离他们还有多远!
虎子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立刻屏住呼吸,侧起耳朵,将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听觉上,过滤掉那令人心胆俱裂的警报嘶鸣。惨绿的光线下,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鼻尖沁出汗珠。
“嘀嗒…嘀嗒…”心电监护仪的节奏在短暂的急促后,似乎又因陈延舟强行凝聚的意志而变得稍稳了一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相对警报而言)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虎子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的瞳孔在幽暗中骤然收缩!
“有…有人!”他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很轻…很慢…在…在走廊那边…左边!就…就一个人!他在…在走…走得很小心…停…停了一下…又走了…更近了!”虎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握枪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但枪口,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门的方向!
一个人!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如同黑暗中潜行的毒蛇!
陈延舟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人…是张淮安的同伙?还是“闪电齿轮”派来的专业杀手?对方有枪吗?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目光飞快地扫过病房。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死,外面是三层楼的高度。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被敌人堵死的门!
“哥…怎么办…”林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冷,她紧紧抓住陈延舟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陈延舟的大脑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疯狂运转。硬拼?虎子一个孩子,面对一个可能持枪的成年杀手,几乎没有胜算!躲?病房里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两把椅子,几乎无处可藏!呼救?外面的警报震耳欲聋,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但他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床头悬挂的、那瓶正在给他输液的玻璃瓶上!瓶子里还有大半瓶透明的液体,在惨绿的光线下微微晃动。输液管…针头…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秀…儿…”陈延舟的声音急促而低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听…我说…把…把我左手…的针…拔掉!快!”
林秀一愣,随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哥!不行!你在输血…”
“快!”陈延舟的眼神如同燃烧的冰,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
林秀看着哥哥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决绝,巨大的恐惧和信任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她猛地一咬牙,颤抖的手伸向陈延舟扎着针头的左手手背!
“虎子!”陈延舟的目光转向那个小小的、紧绷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听好…门锁…是坏的…只能…从里面插上插销…那人…一定会…撬锁…或者…撞门…等他…撞门…力气…用老的…瞬间…门开…的瞬间…你就…开枪!不管…看不看得清…朝着…门框…大概…胸口…位置…开火!开完枪…立刻…扑倒!往…床底下滚!听到没有?!”
他把所有的希望,赌在了虎子那唯一的一枪上!赌在了敌人撞门时那短暂的、失去平衡和防备的瞬间!赌在了虎子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那超越年龄的勇气和本能上!
虎子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开枪…杀人…这个念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如同万丈深渊!但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更加死死地攥紧了冰冷的枪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坚定的音节:“嗯!”
就在这时!
“咔哒…咔哒…”
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拨弄声,从门锁的位置传来!如同毒蛇吐信!
敌人!他在撬锁!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凄厉的警报声似乎都短暂地消失了!林秀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陈延舟的呼吸骤然屏住,全身的肌肉在剧痛中绷紧!虎子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只有那双死死盯着门锁的眼睛,燃烧着恐惧和凶狠交织的火焰!
撬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失败了。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的、蓄满力量的撞击,狠狠砸在厚重的病房门上!整个门板连同门框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来了!撞门!
“咚!”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更狠!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插销在插槽里剧烈地跳动!眼看就要被撞开!
“虎子——!”陈延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撕裂了病房的死寂!
就在那沉重的撞击力砸在门上、门板向内弹开的、那扇死亡之门洞开的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病房里的枪声,猛地撕裂了一切!
虎子!他小小的身体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猛地向后一个趔趄,几乎摔倒!但他那双被恐惧和决绝烧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框的位置!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在门外走廊那浓稠的黑暗被病房内惨绿幽光短暂照亮的刹那,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鸭舌帽、身形瘦高的男人轮廓!正因撞门的惯性微微前倾!
虎子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颤抖的枪口指向了那模糊轮廓的胸口位置,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吐出刺目的火舌!巨大的声响震得病房的玻璃嗡嗡作响!
“呃啊——!”
门外,一声短促、痛苦而惊愕的闷哼响起!
那个刚撞开门的瘦高身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猛地向后倒仰!重重地摔倒在黑暗的走廊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打中了!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虎子!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扑倒!滚!
他顾不上后坐力带来的手臂剧痛和耳鸣,身体猛地向下一矮,像颗小土豆一样,朝着病床下方滚去!
就在虎子扑倒滚开的瞬间!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喷吐毒液般的、安装了的枪声,几乎是贴着地面,从门外走廊的黑暗死角里,极其刁钻地射了进来!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地打在了虎子刚才站立的位置!在水泥地面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门外!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枪手!一直隐藏在暗处!就等着虎子暴露位置!
致命的交叉火力!
“虎子——!”林秀发出凄厉的尖叫!
陈延舟的心瞬间沉入万丈冰窟!他眼睁睁看着那几颗子弹擦着虎子滚落的身影没入地面!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完好的右手,在虎子开枪的同时,已经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拔掉了自己左手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从针孔涌出!
他根本顾不上!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床头那瓶随着拔针动作剧烈晃动的玻璃输液瓶!瓶子里还有大半瓶液体!他完好的右臂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力量,猛地抓住输液瓶冰冷的瓶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病房门口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目标不是门外!是门口正上方!那盏悬挂着的、散发着惨绿幽光的——心电监护仪的屏幕!
“哐当——哗啦——!!!”
玻璃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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