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草药、汗水和油灯烟气的滞涩感。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土墙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扭曲的魂灵。陈延舟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薄被下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消失,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破碎胸腔深处传来的、令人心碎的“嘶啦”声,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断臂处厚厚的绷带,暗红的血渍如同绝望的墨迹,不断向外浸染、扩大。
秦振山布满老茧、沾满机油和黄土的大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颤抖,死死按在陈延舟脖颈一侧。他那张饱经风霜、如同铁铸般的脸上,此刻所有的坚毅和威严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压垮的惊恐!指腹下,那微弱的脉搏跳动…消失了?!
“陈延舟!陈延舟!”秦振山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濒死的野兽在低吼。他猛地俯下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延舟灰败的脸,耳朵几乎贴到他那干裂起皮、毫无血色的嘴唇上,试图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
死寂。
只有他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窑洞里被无限放大,撞击着土墙,发出空洞的回响。
“师傅——!”虎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哀嚎!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土坯地上,双手死死抠进冻硬的泥土里,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混着泥土从指缝渗出。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潭,瞬间将他吞噬!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窑洞门口挤着的十几个年轻学徒,如同瞬间被冻僵的雕塑。小石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刚刚被碎片划破、还在隐隐作痛的掌心,那里烙印着滚烫的“薪火印”,此刻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其他学徒眼中刚刚被“脊梁印”点燃的火焰,如同被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只剩下茫然无措的灰烬和巨大的悲痛。空气死寂得可怕,沉重的绝望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即将彻底吞噬一切时!
“不——!!!”
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带着巨大悲痛和滔天愤怒的咆哮,猛地从秦振山喉咙深处炸响!这吼声震得窑洞顶棚簌簌落下尘土,也如同惊雷般劈开了凝固的绝望!
秦振山猛地直起身!他那双因惊恐而短暂失焦的眼睛,此刻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如同熔岩般炽热的火焰!那火焰中燃烧着巨大的悲痛,更燃烧着一种绝不允许希望就此熄灭的、焚尽一切的暴怒!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钉在瘫软在地、如同失去魂魄的虎子身上!
“虎子!”秦振山的吼声如同锻锤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急迫,“火!拿火来!快!”
这命令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被绝望吞噬的虎子!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泥土的脸上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本能。火?什么火?
“火!!”秦振山再次咆哮,手指如同鹰爪般指向炕上陈延舟胸口薄被下那处微微凸起的轮廓——那枚嵌入血肉的冰冷碎片!“烧它!用火!烧热它!快——!!”
烧…烧那碎片?!
虎子浑身剧震!巨大的震惊和不解让他瞬间僵住!烧师傅心口的碎片?!那不是在…在烤师傅的心吗?!
“你他娘的聋了吗?!快!!”秦振山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跳,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那是他的魂!是咱们的‘脊梁印’!用火!把魂…给老子烧回来!”
这近乎疯狂的指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神谕般的决绝,瞬间击穿了虎子的犹豫!对师傅的忠诚和秦振山那焚尽一切的意志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窑洞角落!那里,一个破旧的泥炉里,几块木炭正散发着微弱的、奄奄一息的暗红余烬!
虎子不顾一切地抓起炉边一把用来引火的、干枯易燃的艾草绒!他冲到炕边,用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猛地掀开了陈延舟胸口的薄被!
那枚沾满暗褐色血痂和新鲜血迹、深深嵌入皮肉的扭曲金属碎片,再次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冰冷、狰狞,如同一个残酷的诅咒,紧紧贴在心脏上方寸许的位置,周围的皮肤因常年压迫呈现出暗红的、坚韧的纹理。
虎子的手抖得厉害,他抓起一大把艾草绒,几乎是扑在陈延舟的胸口,将那蓬松干燥的草绒,厚厚地、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冰冷的碎片之上!然后,他猛地转身,将手中那点微弱的、暗红的炭火余烬,如同捧起最后的希望之火,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按在了艾草绒的中心!
“嗤——!”
艾草绒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猛地蹿起!一股浓烈而奇特的草药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火光跳跃着,贪婪地舔舐着覆盖在碎片上的草绒,热量透过草绒,凶猛地传递向下方那枚冰冷的金属!
“呃啊——!”昏迷中的陈延舟,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向上弓起!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痛苦嘶吼,从他干裂的唇间迸发!他紧蹙的眉头瞬间扭曲成骇人的形状,深陷的眼窝猛地睁开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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