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卷着包谷叶在土路上打旋。
杨栓娃拎着两瓶西凤酒,走到梁金涛家院外时,脚步顿了顿。
院墙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灿灿的花瓣沾着尘土,却透着股犟劲。
他看见梁家老八那几间小破房周围围满了人,三社的李木匠正给人递烟,二社的张婶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说说笑笑的声响顺着风飘过来,像根细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自己前年盖房时,院里冷冷清清,除了雇的匠人跟房前屋后的几个邻居,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帮傻子。”
杨栓娃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却悄悄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
这衣服是他去县城或者铜都市的时候才会穿的,吊兜上还别着支钢笔,平时舍不得穿,今天特意换上的。
他深吸口气,把脸上的阴云抹掉,换上副热络的笑,抬脚往院里走。?
“梁老板,看来没少挣啊!盖这么气派的房子。”
人还没进院,声音先飘了进去,像扔在水里的石子,立刻激起一片回应。?
梁金涛正帮着扶标尺,听见动静回头,脸上堆着笑:“杨老板能来,我这院子都亮堂了。还带东西干什么,多见外。”
他接过酒瓶,随手递给旁边搬砖的韦小强,“给霍队长拿去,晚上让师傅们解解乏。”
韦小强的灰头土脸上沾着水泥点子,接过酒瓶时故意“哎”了一声,声音响亮:“谢谢杨老板!”
杨栓娃的嘴角抽了抽,却没说啥,眼睛早被院里的景象勾走了——十几个人正沿着白灰线挖地基,铁锨插进土里的“噗嗤”声此起彼伏,挖得深的地方已经有一米多,土堆在旁边像座小丘。?
“你这是挖地基还是挖鱼塘?”
杨栓娃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酸。
他盖房时雇了三个小伙子,拿石头锤子把地基砸得实实的,当时还得意自己懂行,现在看这阵仗,倒像自己成了外行人。
“杨老板,你要是问我这个,我还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我这都是包给别人的……”
梁金涛说完后,回头冲着霍队长喊了一嗓子:“霍队长,你给我同行杨老板讲讲吧。”
霍队长提着卷尺走过来,蓝色工装裤上沾着泥。
“这是挖到冻土层以下,”他瞥了眼杨栓娃,语气淡淡的,“底下垫沙子碎石,再打钢筋混凝土底梁,这样冬天冻不透。”?
杨栓娃的目光落在帆布盖着的水泥垛上,帆布被风吹开个角,露出青灰色的水泥袋,上面印着“425号”。
旁边的钢筋堆得像小山,锈迹上还沾着水泥点子。
“又是钢筋又是水泥,得扔多少钱?”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心里算着账——年初婆娘找匠人钙厨房让买两袋水泥他都舍不得,现在梁金涛这一垛,怕是有二十袋。?
“梁老板要求高,”霍队长用脚踢了踢地基沟里的碎石,“三七院墙,举架三米三,还得架预制板,地基牢固可不行。多出这几千块,不白花。”?
几千块!
不白花!!
杨栓娃的喉结滚了滚。
他这几年干药材生意,盖完房子后,攒下的钱还没这数。
他偷偷拽了拽霍队长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这房子盖起来,到底得多少?”?
霍队长刚要伸手比划,梁金涛突然笑着插话:“七八千块,能盖得像模像样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