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口村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
包谷地的残秆在风里摇晃,像无数根瘦长的手指。
梁福海陪着梁福朝站在空荡荡的院门口,脚下的碎砖还带着白日的热气——那几间住了半辈子的土房子,已经荡然无存。
只有墙角的杏树孤零零地立着,枝头还拴着那些深浅不一的红布条,在余晖里像串跳动的火苗。?
树影在地上轻轻摇晃,金光顺着叶缝漏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梁福朝的烟袋锅在手里攥着,铜烟锅被磨得发亮,却半天没往嘴里送。
“老八,往长远看。”
六爸梁福圭不知啥时候站在身后,手里捏着根烟,烟卷在指间转了转。
这阵子他跟着梁金涛抽带过滤嘴的烟,倒把抽了一辈子的旱烟给搁下了。?
梁福朝的脸在夕阳里显得有些僵硬,声音却很平静:“不用你说,我知道。”
他蹲下身,手指在原来的屋角划了划,那里还留着半截砖,是他当年亲手砌的。?
梁福圭跟梁福海对视一眼,故意逗他:“知道还站在这儿?难不成等着房子自己长出来?”
梁福朝默默往烟锅里填旱烟,烟丝在口袋里搅了半天,才勉强凑够半锅,闷声闷气地说:“我看看杏树。”?
“早给你围上了。”梁福圭笑着指了指树干,“河涛、金水、金涛,还有小虎、小丫他们几个拿木头都给你围起来了。放心吧,没人动……”
梁福朝的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灭了。
六爸递过来一根带过滤嘴的烟:“金涛不是给咱俩各整了一条?别老抽这个了,呛得慌。”
梁福朝瞅了瞅六哥夹烟的姿势——食指和中指翘着,比年轻人还像模像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嘟囔了句:“年轻人乱花钱,咱不能跟着瞎造。”?
梁福海在旁边看得直乐,刚要说话,就见梁金涛抱着孩子,赵秀芬跟在后面走过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孩子的笑声像串银铃,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荡开。
“爸,六爸、八爸,开饭了。”
赵秀芬的声音软软的,像刚蒸好的洋芋包子。?
梁福海赶紧把孩子接过来,小家伙在他怀里蹬着腿,小手正好抓住他的胡子。
“我先抱孩子回去,你们赶紧收拾。”
他往院外走,脚步轻快——小孙孙身上的奶香味,比啥都让人舒心。?
“八爸,锁上门走吧。”赵秀芬走到篱笆边,帮着把歪了的木头扶正。
梁福朝却摇了摇头,眼睛扫过院里的钢筋和水泥:“满院子都是值钱东西,不留人看着哪行?
我在这儿守着,给我带口饭回来就行。”
他往帆布盖着的钢筋堆瞥了瞥,“这里面有啥,峡口村的人哪个不知道?还想学诸葛孔明唱空城计?”?
梁金涛被他说得笑了:“八爸,霍队长让两个师傅在这儿守着,您就放宽心。再说了,咱村谁不知道您在这儿?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来。”
赵秀芬也帮腔:“六妈蒸了您爱吃的洋芋擦擦,再不去就被小虎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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