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上凝着的水珠顺着管壁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李建国摩挲着搪瓷茶杯的沿儿,杯里的茶叶沉在底,只剩淡淡的茶色。
他已经把这杯茶焐了半上午,指尖的温度却没透进冰凉的杯壁。
“你是不知道柳河乡的难处。”他抬眼看向梁金涛,目光掠过对方棉袄袖口磨出的毛边,落在窗外。
院墙根的枯草被风卷着打旋,远处的黄土坡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除了这药酒厂,全乡就靠几万亩旱地和河滩上的零星药材。
南边靠黄河的乡旱涝保收,北边挨着县城的能做买卖,咱我们这儿?风都绕着走。”
梁金涛往炉边凑了凑,烤了烤冻僵的手指。
他注意到李建国说这话时,喉结轻轻动了动,眼里有不甘,却被一层谨慎盖着。
“李乡长,正因为偏,才得折腾。”。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是上午在邹师傅家,三人拼凑出的药酒的配方比例。
“你在南方待过,该知道那边的乡镇咋富的——不就是有人敢先迈出第一步?”
李建国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顿。
南方那个镇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凌晨四点就开工的罐头厂,卡车在国道上排着队,连路边卖豆浆的老太太都知道“抓机遇”。
他来柳河乡前,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去了好好干,把南方的法子带回去”,可真到了这儿,才发现“带回去”三个字有多难。
“二十多岁不拼,难道等退休了拼待遇?”
梁金涛的话像块小石子,突然砸进他心里。
李建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这小子说话够直接。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味早淡了,却还是慢慢咽下去:“你要是处在我的位置,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敲了敲。
“这是公家的事。你说的承包,要自负盈亏,还要定指标——祖厉县没这先例,铜都市都少见。”
梁金涛看出他语气里的松动,往前探了探身:“先例都是人闯出来的。小岗村当年摁红手印的时候,不也没先例?
18个人敢把地分了,现在有政策东风,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把笔记本往李建国面前推了推,“您看,邹师傅用孙乡长那批药材酿的酒,味儿已经对了。
只要给我自主权,我保证三个月内让药酒进县百货大楼,半年内给乡上交利润,绝不比原来的效益差。”
李建国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10月份80斤肉苁蓉、12月降到40斤的数字刺眼得很。
他想起叔叔上周打电话时的叮嘱:“别乱闯,保住位子最重要”,可心里那点在南方攒下的火苗,被梁金涛几句话燎得直冒火星。
他在南方待的那个镇,原来也只是个靠海的小渔村。
就因为有人敢承包国营渔船,敢往深圳运海鲜,三年就盖起了五层的镇政府大楼。
那会儿他跟着老镇长跑码头,见过凌晨三点的卸货场,见过渔民数钱时裂开的笑——那种热气腾腾的日子,他不是不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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