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子滩乡的乡政府宿舍里。
煤炉早就熄了,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孙乡长盖着两层厚被子,在铺着电褥子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
床板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玻璃上,“簌簌”响,像有人在外面数着他的心跳。
半小时前,柳河乡政府的老熟人打来电话,说常务副县长在柳河乡政府当着一群人的面问梁金涛“有没有困难”,还说“全县一条心”。
这话像块冰砖,“咚”地砸在他心窝里。
他猛地坐起来,上衣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里面新织的毛衣。
压在枕头下的铁盒被碰得“当啷”响,那是他藏柳河药酒厂老配方的地方,塑料包着的方子上,还沾着去年偷偷生产药酒后蹭的酒渍。
孙乡长抓起铁盒,指尖在冰凉的盒面上划着,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方子可是个金疙瘩,去年他让柳河药酒厂的师傅在自家老宅的地窖里偷偷酿了三批酒,卖给县城的烟酒铺,净赚了三千多,比他半年的工资还多。
“慌什么?”他对着空荡的屋子嘟囔,声音在冷空气中打着颤,“副县长问一句怎么了?梁金涛那小子有什么证据?配方是我就任药酒厂一把手当天已经去世的保管员主动给我的,合理合规合法。
老家地窖里的酒早卖光了,连个空瓶都没留。”
话虽这么说,后背却沁出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冻得他一激灵。
他想起月初梁金涛来糜子滩乡找他问配方的样子。
那小子穿着件旧棉袄,眼睛却亮得吓人,说“孙乡长,按照原来的配方酿出来的酒肯定好卖,酒厂活了,大家都有好处”。
当时他只当是笑话,现在却有点怕了。
梁金涛能让副县长当众问他“有没有困难”,这小子莫非把配方出问题的事情捅到上面去了?
煤炉里的余烬泛着点微光,映得墙上的“廉洁奉公”标语褪了色。
孙乡长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火柴划了三次才着,火苗在风里抖得像根草。
他抽着烟,想起刚调去柳河乡时的风光。
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孙,那方子是宝贝,你得‘保管’好”。
现在想来,那哪是保管,分明是让他趁机捞好处。
担任柳河药酒厂厂长的那段时间,他用赚来的钱给老领导送了台彩电,给自家盖了两间砖房,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怎么舍得把方子交出去?
“他们没证据。”
孙乡长把烟蒂摁在床头的痰盂里,铁盒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块发烫的烙铁,“柳河乡的人谁不知道?配方由厂长保管是惯例,老保管员早就去世了,查无实证,口说无凭,梁金涛能奈我何?”
他掰着手指头数:梁金涛没见过方子原件,柳河乡的老职工不敢得罪他,副县长就算怀疑,没实据也不能把他咋样。
这么一算,心里的慌劲消了大半,只剩下贪婪在翻腾。
等侨商考察完,柳河药酒厂要是真活了,他手里的方子更值钱,到时候梁金涛肯定要大量从自己这里卖配好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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