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风带着点暖。
吹得四十八军户乡的柳树抽出嫩黄的芽,田埂上的冻土化了层软泥,踩上去能陷进半只脚。
庄稼人扛着赶着大牲口犁耙往地里去,吆喝牲口的号子、铁锨翻地的“嚓嚓”声,混着屋檐滴雪水的“滴答”声,在村子里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梁金涛家的新宅基地上,却比田里更热闹——霍队长带着五个工匠,正给新房的围墙抹最后一遍水泥。
这五个匠人,只看模样就是老把式了,各个脸膛被日头晒得黧黑,手里的抹子耍得溜,泥板在墙上刮过,留下平整的弧光。
用霍队长的话说,“梁老板要的房子,得经住十年二十年的风雨”。
这房子他是真上了心。
除了活是张振铭介绍的这层关系,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梁家人好相处。
因为梁金涛的要求非常特别,哪怕霍队长领着施工队盖了好多年房子,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布局。
不得已,地基挖得比寻常人家深三尺,垫了三层河卵石;房梁用的是从泰景县买回来的硬松木,他亲自爬上去量了三遍尺寸。
就连窗户框,都让木匠师傅刨得严丝合缝,说“不能让冬天的风钻进来”。
当然,他心里有笔账:这房子盖得好,往后四十八军户乡、甚至周边乡镇的人盖房,准会来找他。
这栋房子格局很特别,里面房间套房间,厨房单独隔开,还留了装抽水马桶的地方——这在村里是头一份,可不就是现成的样板房?
最显眼的是院子里的石桌,昨天刚安好,长度快够三米,宽一米二,是用拆老房子时剩下的整块青条石凿的,表面磨得光溜溜,能照见人影。
石桌周围摆着十个石凳,也是用老条石改的,凳面凿了防滑的纹路。
“这石桌真不赖。”霍队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边的一个匠人说道,“当初梁老板说要围着杏树摆,我特意让人把桌子边缘凿成弧形,正好绕着树干。”
他往石桌上方指了指,一根胳膊粗的杏树枝从一旁探过来,枝桠弯得像迎客松,枝头上刚鼓出花苞。
“梁老板的八爸昨天在这枝上挂了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匠人抬头,就见树枝上挂着盏铁艺灯。
老人舍不得扔那盏用了十多年的老马灯,找了根粗铁丝,把灯架拆开,重新弯成花瓣的形状,灯芯换了新的,玻璃罩擦得透亮,挂在枝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倒真有几分古意。
“老人琢磨了三天,说晚上在石桌吃饭,就靠这灯照亮。”霍师傅又笑着说道,“梁老板走之前特意交代了,我就按他的意思,用拆老房子的木板,在杏树周围打了圈木栅栏,齐腰高,刷了桐油,红亮亮的。
告诉其他人,加把劲,争取今天完活,咱们也该换地方去下一家了。”
他跟身边的工匠头子说了一声,就打着哈欠找地方眯瞪了。
东厢房里传来女人的絮叨声。
秀芬妈正拿着扫帚,一下下扫着铺了瓷砖的地面。
地面光得能照见人影。
六妈廖凤英手里同样拿着扫帚,眉头皱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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