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真的说到做到。
父子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活得像两个毫不相干的租客。
周建军总是在天蒙蒙亮就起床,在灶房里迅速地做好自己的早饭,吃完,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回屋看书,一天都不怎么出门。
周福则是等他用完了,才敢蹑手蹑脚地进去。
他笨手笨脚地生火,不是烟熏火燎,就是半天点不着。
做出来的饭,不是糊了就是没熟。
他吃着自己做的猪食,常常会看着西屋的门发呆。
有一次,他特意多煮了两个鸡蛋,用小碗装着,小心翼翼地放在西屋的窗台上。
可那碗鸡蛋,从早上放到中午,又从中午放到天黑,动都没动一下。
最后,引来了几只苍蝇,嗡嗡地盘旋着。
周福默默地把那碗凉透了的鸡蛋端回来,自己一个人,就着苦涩的泪,咽了下去。
他彻底明白了,儿子这颗心,是真的被他伤透了,再也捂不热了。
而村里的日子,也因为那天的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队长被撸了下来,换了个本分老实的庄稼汉当队长。
周建业和王翠芬两口子,成了全村的过街老鼠。
公社的公开批评教育办得声势浩大,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在打谷场上,像看耍猴一样看着他们。
周建业念着那份前言不搭后语的检查,脑袋耷拉得快要塞进裤裆里,王翠芬在旁边站着,一张脸被村民们的唾沫星子和鄙夷的目光,反复鞭尸。
从那天起,这两口子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小孩子见了他们都朝地上吐口水,喊黑心肝。
王翠芬想去河边洗个衣服,都被几个嫂子大娘挤兑得站不住脚。
“哟,这不是那个演戏把自己演流产的角儿吗?咋的,今儿又想演个失足落水?”
“离她远点,小心她赖上你,说你把她推进河里的!”
王翠芬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只能抱着衣服灰溜溜地跑回家。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半个多月。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娘们正一边纳着鞋底,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扯。
忽然,一阵“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手扶拖拉机,喘着粗气,慢悠悠地开进了村。
这年头,拖拉机是稀罕物,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被吸引了过去。
车停稳,从后面车斗里,跳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底下是一条藏蓝色的长裤,裤线笔挺。
脚上,竟然是一双黑亮的小皮鞋。
最扎眼的,是她的头发。
不再是村里女人千篇一律的麻花辫或齐耳短发,而是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蓬松地在脑后,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小。
“哎哟,这是谁家的亲戚?城里来的干部吧?”一个大娘眯着眼,好奇地问。
“看这穿戴,可不就是城里人嘛,真洋气!”
“不对啊……我瞅着……咋有点眼熟?”
正说着,那女人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迈开步子,径直朝村里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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