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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轩将她拉到远离沈陆离的地方,沉声道:“璎若,平日里你与其他人胡来也就罢了,沈陆离与我同窗多年,虽性情凉薄了些,却也是个正人君子,你……不该如此对他!”
周璎若微一偏头,笑得狡黠,“堂哥!”
周敬轩大脑空白了一瞬,一时竟忘了自己要与她说什么。
要知道,他这个堂妹,自三年前来到府上起,就一直没大没小地叫他的名讳,几乎就没喊过他堂哥!
周璎若见他如此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大步走向自己的马,潇洒纵身而上。
她娴熟地掉转马头,扬声道:“周敬轩,你的新娘子还等着你呢,老是缠着我说话做什么?”
周敬轩回头看了眼张嫣然,耳根悄悄红了个透。
周璎若甩甩长发,甫一夹紧马肚,迎着寒风奔腾而去,悠远洪亮的声音响彻整条长安巷:
“沈陆离!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还会回来找你的!下回见了我,你若仍摆着一张臭脸,我定揍到你哭!”
周敬轩无奈摇头,朝着沈陆离歉然一笑,后者如往常一样,神色淡淡,仿佛刚才被点名威胁的人并不是自己。
陈家夫人瞪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脸上的伤口更疼了些。
她与身边的丫鬟耳语几句,那丫鬟立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脚步匆忙地离开。
母老虎一走,现场瞬间清静许多。
沈陆离继续方才未完成的事,对着张嫣然作揖道:“张小姐,还请与我步行入府。”
此话一出,不仅陈家夫人的脸色黑如锅底,就连周敬轩也攥起了拳头,眉心紧紧拧在一处。
这家伙,怎就不知道变通呢?
张嫣然矮身捡起盖头,目光不自觉便落在了周敬轩身上。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姿修长挺拔,像极了她闺房前的那丛绿竹。
两人见面的次数算不得多,细细数来,也只有五次罢了。
她甚至从没想过,为何自己会记得如此清楚。
每回见他,都是兄长的同窗结伴来家中拜访,她恰好路过前厅,礼貌地进去见礼一番。
她甚至都没有同他正式说过一句话。
可她偏就记住了他——兄长诸多同窗中,那唯一跛脚的少年。
她嫁人,他怎会出现在此?还有那位唤自己嫂嫂的姑娘,为何说自己是他的新娘?
难不成,是因为……
内心有一种道不明的情绪荡漾了一下,少女看了眼自家兄长,而后盈盈一拜。
她心头酸涩,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郑重而缓慢地将盖头覆于头顶。
张祁铭不忍道:“妹妹,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你大可以不嫁!咱们张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你若现在反悔,我立刻带你回家!”
身穿瑰红嫁衣的少女,脚步微滞。
无人看得见她此刻的表情。
“哥哥,嫣然没有不愿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婚姻都是如此。我们张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世代清白,断不可做出悔婚之事。”
盖头底下嗓音轻轻,如同被遮住的容颜,叫人窥探不出丝毫。
她在沈陆离的牵引下,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
周敬轩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正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眼中倒映着那抹娇小身影,神色焦急而悲切。
他好几次想要冲上前,拦住那一步步走向别人府门、走向别人怀抱的少女!
他多么想告知她自己的心意!
可是他做不到。
他天生有脚疾,他自卑于此。
一个残废,怎敢奢求别人的喜欢?更何况,那是他心爱的姑娘。
他宁愿永远不越过最后那道防线,也不要听她亲口说出拒绝的话来。
张祁铭见自家小妹走得决然,又见周敬轩无动于衷,心里糟乱成一片。
周敬轩到底喜不喜欢他妹妹?都到这种紧要关头了,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
真想给他一脚!
微胖的少年,急匆匆跳下马,因重心不稳的缘故,脚下一个趔趄,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疼得直冒冷汗,既想阻止妹妹嫁人,又想把周敬轩暴揍一顿,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陈家夫人气得直喘气,指着张嫣然口不择言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给人做妾吗?一面与人不清不楚,一面又说什么家中世代清白,依我看,你就是个狐狸精!除了做小,这天底下还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你?!”
张祁铭凶狠地瞪向她。
要不是屁股摔得太疼,站不起来,他一定要撕烂这妇人的嘴!
张嫣然走到门槛处,整个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脚迈入,身后陡然迸发出一道坚定声音:
“我愿意娶!”
那道声音,对她来说算不上熟悉,可每每听到,心中的那根弦便狠狠一动,再无法平静。
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那个宛如绿竹的少年说,
他愿意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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