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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炫耀般地瞥了眼沈长风,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吟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赵瑾萱讶异于诗句的清雅,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余光,一直停留在那青衣少年的身上。
谢锦词探出小脑袋,轻轻扯了扯沈长风的衣袖,“小哥哥,那诗,究竟有何玄机?”
沈长风勾唇,慢条斯理道:“妹妹急什么?待会儿不就知晓了?”
正月天寒,正是梅花盛放的好时节。
风吹过,一朵雪白花蕊无声落在小姑娘的发顶。
少年眯了眯桃花眼,长指拾起那瓣白梅,眸色渐深。
红梅之下落白梅。
那人,来了。
恰此时,沈廷逸高声吟出颈联与尾联:“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博得一片叫好声。
沈长风牵着谢锦词,走于喧闹之外,直至一处僻静亭台,方才停下。
他把小姑娘安顿在石凳上,往她手里递了块糕点,温声嘱咐道:“小词儿在这里填填肚子,莫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谢锦词以为他要去出恭,乖巧地点了点头,“那你快些回来,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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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逸念的诗,出自宋朝林逋的《山园小梅·其一》。
放心,作者是写不出诗的。
八角亭台,三尺石桌。
再配上一叠梅花酥,一壶庐山云雾,谢锦词美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晃荡着双腿,恣意欣赏清雅梅花,忽听身后有人笑道:“姐姐,咱们就在这里歇歇脚吧,小姐这会子兴致正浓,咱们过去也是白搭。”
“也好,不过只能小坐一会儿,小姐若是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谢锦词回头,瞧见两位姑娘手挽着手,正往亭台走来,一人穿绿,一人穿黄,都生得一副亲善模样。
应是跟随哪家小姐一道赴宴的婢女。
她连忙起身,笑容甜甜地打招呼:“两位姐姐好!”
“呀,哪里来的小丫头,瓷娃娃似的,真是可爱!”
黄衣姑娘拉起谢锦词的手,欢喜得不得了,倒叫谢锦词有些赧然。
绿衣姑娘摇头叹道:“你呀,莫要吓坏了人家才是!不是走累了吗?还不赶紧坐下歇一歇?”
“瞧我,一见到漂亮的小姑娘,就什么都忘了!”
黄衣姑娘又拉着谢锦词坐下,问东问西,话了好些家常。
末了,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趣事,突然捂着肚子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词儿,刚才前头发生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有位公子为了讨赵小姐欢心,竟当众作了一首隐晦的艳诗!
“最最好笑的是,此事已经在梅园传开,而他自己却毫不知情,至今还腆着脸纠缠着赵小姐不放呢!”
绿衣姑娘敲了敲她的手背,嗔怪道:“姑娘家家的,你自己没脸没皮也就罢了,词儿年幼,你与她说这个作甚?”
“是是是,好姐姐,你说得对!”
黄衣姑娘给自己倒了杯茶,强忍着笑意,“词儿,我不该同你说这个的,你只当什么也没有听到。”
谢锦词歪了歪头,心中猜测,这件事多半是在说沈廷逸。
她很想知道小哥哥写的那首诗玄机究竟何在,但如今听闻与艳词沾边,她哪好意思开口深问?
纠结半晌,她细声:“姐姐说的那位公子,可是沈三公子?”
“诶,你认识他?”
“他是我家公子的三哥,所以我识得。”
“这样的话,我便与你仔细说道说道吧,反正你回到府上,也定然会听见传闻。”
黄衣姑娘再次打开话匣,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听到最后,谢锦词小脸红了个透,手指躲在衣袖里,缠绞个不停。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问题竟是出在颈联上。
霜为南霜,偷眼为窃香,断魂则是销魂神往,欲罢不能之意。
好端端的一首吟梅诗,竟歪打误着,成了一首艳诗!
黄衣姑娘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沈三公子与婢女南霜翻云覆雨的画面,谢锦词羞答答地听着,脑海中不觉浮现出一本正红封皮的书。
那次她因好奇,偷偷窥探过一页。
当时并不知其意,可现在,她却好像有些明白了。
原来小哥哥一直在看那种书!
哼,不知羞!
“打住,打住!”
绿衣姑娘夺过黄衣姑娘手里的茶杯,没好气道:“瞧你,都说到哪儿去了?快别教坏词儿了,咱们该去找小姐了!”
黄衣姑娘被扯得趔趄,一面匆匆前行,一面回头对谢锦词挥手,“词儿,我就先走啦,你若还想听,或许要去恒阳才寻得到我……对了,我叫问夏!”
恒阳,问夏。
谢锦词认真在心中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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