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词忙背上书囊,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一踏进寝屋,钱佳人便哭丧起脸,扭着腰坐上软榻,惨兮兮道:
“覆卿,祖父这是要逼死人家啊!相看便罢了,去知州府赴梅宴也罢了,可,他竟然还把婚事给提上日程了!”
沈长风撩袍坐在书案前,随手拈起一支毛笔把玩,“何时定亲?”
“三月份吧,准确来说,应该是书院比试结束之后。”
“这么急?”
“可不是嘛,人家都快愁死啦!”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覆卿,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快说给人家听听!”
钱佳人激动地站起来,作势要往沈长风身上扑。
“你坐下!”
姿容雅致的少年,嗓音仍旧温和,却是抬高了好几个度。
谢锦词端着茶水进屋时,早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仔细。
她慢吞吞地给钱佳人倒茶,竖着耳朵,也想知道沈长风有什么好法子。
沈长风瞥了眼小姑娘,唇畔弧度更盛,“祭酒选择在书院比试之后订下你的婚事,你可想过为何?”
“自然是因为赛前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他忙不过来呗。”
钱佳人说完,眼睛蓦地一亮,“覆卿,你的意思是,想办法让赵知州也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商议亲事?!”
沈长风颔首,“此乃缓兵之计,若想彻底了断这桩婚事,还需从根源解决。”
“这个人家也知晓,只是联姻涉及到两家权益……”
钱佳人瞄了眼谢锦词,及时止住声,“不过,怎样才能让赵知州忙到无瑕操办婚事?”
沈长风眯了眯桃花眼,“这件事,我来办。”
钱佳人一走,谢锦词便凑到书案前,润黑鹿眼盛满了好奇。
“小哥哥,你打算如何帮钱公子?”
“帮个鬼。”
沈长风抬起长腿,懒懒往书案上一搭,“钱佳人这桩婚事,乃父母之命,我一个外人可不好插手。”
“那你还答应钱公子?”
谢锦词细眉一蹙,很快又舒展开来,“不对,刚才你明明说你有办法的!小哥哥,到底是什么办法?”
沈长风笑意温温,“你哥哥我又不是神仙,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说来哄哄钱佳人。”
“小哥哥,你怎么能……”
“去把脸洗了,黄不拉几的,看着怪辣眼睛。”
“小哥哥!”
“书背完了?还有不懂的地方吧?拿过来,我给你指点指点。”
谢锦词心知这厮是不打算告诉她,小嘴一撇,很没有骨气地去拿书了。
她太了解沈长风了,平日里糊弄她也就罢了,但是在外却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他既说了会帮钱佳人,那就必定会做到。
至于具体如何做……哼,她总会知道的。
……
春夜静谧,小床上的人儿沉沉酣眠。
沈长风慢悠悠坐起来,披了件大氅,无声推门而出。
四面寝屋,三面漆黑,唯有西侧的槅窗半开着,透出一隅暖色灯火。
少年不紧不慢地走向那方光明,端坐在案前温书的白衣身影逐渐映入眼帘。
他屈起长指,敲了敲窗沿,“啧,五弟倒是用功。”
“四哥?”
沈陆离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走到门前,打开槅扇。
沈长风踏入寝屋,径自坐了,笑吟吟道:“这个时辰还在看书,白日里却不见你犯困,五弟的毅力,真真是令人叹服。”
沈陆离掩上门窗,一言不发地坐在他对面,一双眼眸仿若深潭古井,无波亦无澜。
片刻静默后,沈长风瞥他一眼,“五弟这性子可真是要不得,我若不说话,你打算就这样与我坐到天亮?”
“四哥有事,尽管吩咐。”
沈陆离面无表情,嗓音淡淡。
“罢了罢了,我也不指望你这闷葫芦能陪我秉烛夜谈,圈子便不兜了,我直接说正事吧。”
沈长风敛起笑意,桃花眼底一片幽邃,“赵楚阳的死期,可能要提前了。”
面容清隽的少年,眸光顿时一凛,紧紧地盯着他。
“呵呵,放轻松些,人嘛,我会留给你亲自解决。”
沈长风漫不经心,“本来还打算借赵楚阳之手,把浔水帮纳入囊中,看来,所有的计划都得改改了。”
他懒懒托腮,毫不意外地捕捉到沈陆离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他等了等,却见对方并无开口询问的意思。
姿容艳美的少年,笑得潋滟,“五弟难道不好奇,我为何要夺浔水帮?区区庶子,又如何夺得浔水帮?”
沈陆离望向烛台,眸底恨意翻涌,平声道:
“四哥绝非池中之物,有些事情知晓得多了,于我而言,反而危险。我的目的很简单,杀了赵楚阳,替阿挽报仇,往后余生,心甘情愿成为四哥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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