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倚在槅扇边的女子面容端秀,正笑得明媚。
不就是沈廷逸的另一个妾,冬黎么?!
她立即把快要烫掉一层皮的双手藏进袖中,冷笑道:
“呵,我当是谁呢,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婢,就算做了妾,也仍旧低贱得很。数日不曾被廷逸哥哥宠爱的滋味儿,应当很难受吧?”
冬黎下颌微扬,目光傲慢,“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顾姨娘如今嘲笑我,却不知将来院儿里来了新人,你亦有哭泣的那天。”
“你都说是千日之后的事了,我又何必担忧?倒是你,说来真是巧,廷逸哥哥中榜后心情不错,就把他怀德院里管家的权力给了我。自然,也包含你的卖身契……”
顾明玉含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薄薄的纸,在灯火下清晰可见按着鲜红手印的墨字。
冬黎的脸色,瞬间变了。
“公子竟然把我的卖身契给了你?!”
她几乎是尖叫着吼出来的。
“哟,你这是怎么了?”
顾明玉收好卖身契,缓缓行至冬黎跟前,歪头笑问:“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我倒要看看,一个天生的贱胚,能在我的手掌心里翻出什么风浪!”
她说完,狠狠给了冬黎一耳光。
冬黎被打得头偏向一边,疼得急忙捂住面颊,望向顾明玉的目光仍旧充满不可置信。
片刻后,她转身就跑。
顾明玉面露鄙夷,朝地上啐了一口,“南蓉有孩子傍身,都对我毕恭毕敬,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叫嚣?真是不自量力!”
秋夜落雨。
水雾弥漫,沁凉入骨。
昏暗的芭蕉树下,冬黎抱臂蹲着,绣花鞋与裙摆在雨幕中湿透也浑然不顾。
她小声啜泣,因为雨水和泪水的缘故,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花掉。
她抬袖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从前的一些事。
那时她尚且年幼,还没有入府为婢,家中虽然拮据,爹娘却也是宠着她的。
有一次,她淘气爬树,结果不小心摔了下来。
她一路哭着跑回家,明明只蹭破了点皮,爹爹却走了整整十里路,只为替她买一罐药膏,娘亲更是拿出过年才吃得上的腊肉,为她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当时春阳正好。
家的感觉,温暖如斯。
后来弟弟出生了,家中负担陡然增大。
她不忍爹娘过度辛劳,于是自请离家为婢。
“你就是冬黎?年纪看着不大,却是个机灵秀致的,我真是喜欢得紧。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吧,若是做得好,赏赐少不了你的。”
郭夫人的话历历在目。
她懵懂进入沈府,满心以为大户人家的宅院也像家一般。
尚未见过大世面的她,只觉金银珠宝便是世间顶顶重要的东西,郭夫人叫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随着年岁增加,她渐渐舍弃了善良与本心。
服侍郭夫人多年,她做过的龌龊事,多得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直到她不再满足于只做一个被人任意践踏、永远翻不了身的奴婢。
也就有了后来算计沈廷逸,成为姨娘一事。
如今她也算得上沈府的半个主子,可,为何仍旧过得胆战心惊?
可悲,
可叹!
金银钗饰也好,贵妾身份也好,说到底,不过是大人物最看不上眼的东西,是他们牙缝里的一点渣滓。
却足以,
令曾经的她感激涕零,泯灭良心。
秋雨缱绻,裹挟着冷意。
浑身湿透的女子,慢慢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望向怀德院。
漆黑的园林里,那座小院亮着灯火,看起来温暖至极。
却,
永远将她隔绝在外。
她苦涩勾唇。
前段时日,她寻了个缘由,找了位郎中进府给沈廷逸号脉。
不曾怀孕,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没想到,问题竟是出在沈廷逸身上!
沈廷逸,年纪轻轻,纵欲过度,早已伤了根本!
南蓉诞下的孩子,兴许就是沈廷逸唯一的种!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她怎甘心?!
从前有郭夫人针对她,现在又多了个顾明玉,难道,她真的就要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
既然靠沈廷逸得不了孩子,
那么,
她便只有另辟蹊径了。
凌恒院。
谢锦词站在屋檐下,把沈长风的洗脸水倒了出去。
抬眸时,却瞧见有女子从茫茫雨幕中缓步而来。
“冬姨娘?”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女人,乃是冬黎。
冬黎湿漉漉的裙摆往下滴着水。
她慢慢走上门前石阶,眸光冰冷,“四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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