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不认识我爹爹吗?他可厉害了,江陵一带的大船小船,都归他管!”
“阿暖,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快跟我回去!”
一声厉喝穿堂响起,一位美妇人匆匆踱步过来,扯过那女孩儿,戒备地打量虞落。
女孩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喊道:“我不回去!我要爹爹!”
美妇人不由分说地抱起她,边走边训斥:“来临安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在这里不许同任何人讲话!也不许吃任何东西,你都忘了吗?……”
两人快步远去,谢锦词抿了抿唇,轻声道:“她们应是浔水帮某位头目的妻女吧?”
“没错。”
虞落带着她踏上二楼,眉心微蹙,“只是……她们似乎也被囚禁在这里。”
身后无人接话,只有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虞落回头,瞧见谢锦词正拎着裙裾,奔向刚才那位美妇人离开的方向。
清傲如画的女子,秋水般的眼眸黯了黯。
她知晓,小姑娘这是有了自己的主意。
金鳞台的女人或许不会被放,沈廷洵或许也不会来。
即便来了,又能如何?
她,
终究是要被禁锢在这里啊……
“虞落姐姐,”
谢锦词回头,眸光异常坚毅:
“半刻钟后,请你避开人群打翻烛台,引燃二楼!”
得到虞落首肯,她不再耽搁一分一秒,娇小身影飞快消失在大厅。
谢锦词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仔细辨别着声响,最终准确寻到一处宽大豪奢的房间。
这里用白玉砌了方宽大的浴池,热水从黄金兽首里淌出,烟雾缭绕,几十位妇人带着小孩儿惬意地泡在里面,皆兴致勃勃地闲聊着趣事。
而角落的玉石方桌前,正坐着不久前她才见过的美妇人,温声细语地哄那哭个不停的小女孩。
这里的人,应该就是浔水帮各个大小头目的家眷了。
谢锦词装作婢女,悄无声息地上前把池边乱七八糟的衣物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袖袋里,却赫然多出几十枚金钗。
小姑娘呼吸急促,抬步就往朱门跑。
她的时间,并不多。
看门的守卫不耐烦地把她放出来,骂道:“你不是刚进去吗?怎的又出来?我们开锁也很烦的!”
谢锦词低着头,乖巧道:“夫人们的衣物脏了,要我拿出去浣洗。”
守卫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
待小姑娘走出数十步,那守卫的目光仍旧盯着她破烂染泥的裙裾。
“你站住!”
守卫高喊。
谢锦词顿了顿,拔腿就跑!
“快!抓住她!”
身后脚步声急促如雨点,难以辨别人数。
谢锦词屏住呼吸,只一个劲儿往前跑。
两只袖子装满了金钗,因此格外沉甸。
可,
她却一刻也不曾放慢脚上的动作。
雪落得更大了些。
寒风刮在脸上,刀割般疼。
奔跑间,她仿佛回到初至临安,王柏川要将她卖入倚翠栏那日。
她试图逃跑,却被王柏川抓了回去。
那次,是小哥哥救了她,免她余生勾栏之苦。
而这次,她要救小哥哥,不惜任何代价。
哪怕她死。
“啊!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金鳞台传出女人的尖叫。
守卫们面面相觑,想到楼阁上放有十七爷特意命他们牢牢守住的金银财宝,顿时也顾不上追赶前头那可疑的小婢,纷纷慌张地往回跑。
谢锦词喘息着回头,望着火光冲天的金鳞台,在心里对虞落道了声谢。
总舵。
满堂寂静。
秦妄惊恐地丢掉瓜子袋,“天爷啊,难不成今夜我输得分文不剩还不够,还要欠一屁股外债吗?”
罗十七狞笑着,一步一步朝沈长风走去。
他拔出长矛,浑身浴血的少年缓慢滑落在地。
“小子,这就是你的本事了?”
老人在他跟前单膝蹲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虽说只是三脚猫功夫,却也比我独自练拳来得有意思……”
沈长风慢慢抬起头。
白皙艳美的脸庞,浸润着殷红血液。
他仍旧微笑,声音虚弱,却不失温雅:“坊间皆道十七爷乃江南一带的绝顶高手,今夜交手,好像也不过如此……不过,到底比我在院子里打桩,来得有趣……”
死到临头,
他仍在挑衅。
罗十七双眼一眯,攥紧他的头发,猛然把他的头磕向墙壁!
砰!
砰!
砰!
擂鼓般重重撞击了三下,就连墙壁都被撞出了裂缝!
那单薄的少年,
满脸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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