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该委屈的明明是小哥哥,但不知为何,她也觉得很委屈。
那个少年虽然讨厌,又总爱欺负她,但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开始在意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或许是从他为她斩掉赵楚阳的右手开始,或许是从他为她手刃南霜开始,或许是从他给她买漂亮的袄裙开始……
经年累月,他给她的从来不只有惊吓。
还有那点点滴滴,积累而成的感动。
正难过时,忽有人撑伞而来。
大雪簌簌,那人在院中站定,笑道:“在下秦妄,特来探望覆卿。”
谢锦词抬眸。
来人一身布衣,乌木簪束发,腰间别着一柄折扇,笑容宛如和煦春风。
他是怎么知道小哥哥在陆府的?
谢锦词朝他微微颔首,掩去眼底戒备,把他让进了屋,自己则走向远处的游廊。
容青拎着药箱出来,远远地望了她一眼,终是没走过去与她说话,独自默然离开。
“词儿。”
始终沉默的陆景淮,忽然唤她。
她转身,朝少年扬起一个笑容,“陆公子,多谢你了!”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谢谢啊。”
少年把自己的狐毛大氅给她裹上,“沈长风只是你的主子,你待他,却这般好。”
谢锦词笑了笑。
两人凭栏而立,陆景淮斟酌着说辞,腆着脸开口:“词儿,你唤沈长风哥哥,也唤那个小大夫哥哥,你能不能……也喊我一声哥哥?”
谢锦词奇怪地看向他。
却是没有拂了他的意愿,细声道:“陆哥哥。”
雪落檐下。
小书童的嗓音又轻又软。
色若春晓的少年,忽觉一颗心被填满,笑得满足又欢喜。
寝屋。
秦妄走进去,顺手掩上槅扇。
他瞥向床榻,面色苍白的少年,靠在软枕上,正凝视着挑起的细白指尖。
他拖了张椅子坐下,“你在看什么?”
少年桃花眼弯起,“有意思的东西。”
“浔水帮信物落在谢锦词手上,你怎么看?”
少年没个正经,“用眼睛看啊。”
秦妄微微一笑,“那丫头出身名门,等你去了上京,本可以拿她换取锦绣前程,然而如今她打乱了咱们的计划,浔水帮更是被她收归名下,可谓占尽整座江南的财富。棋局如此,你当如何?”
沈长风盯着指尖上挑着的水珠。
莹润剔透,毫无杂质。
“依我看,不如杀了谢锦词夺取浔水帮。”
秦妄淡声,
“如今你有我相助,想来谢锦词的价值,或许已没有那么大。纵便她现在年纪小,容易拿捏,可终归是个外人,待她认祖归宗回到上京,你能保证她还会帮你?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没有保障的赌局,和唾手可得的江南富贵,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
沈长风仍旧沉默。
猩红舌尖舔尽指尖水珠,微咸。
这是谢锦词的眼泪。
她刚刚,在心疼他。
“长风,你可有在听我说话?”
沈长风抬眸,笑容玩味,“此事我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你来寻我,是那件事办成了?”
秦妄颔首,深深看了他一眼,“如今静夫人远下江南,想必太子那边已有所动作。长风,天亮我就要启程回狄国了,下次相见,不知何期,临安的这盘棋,望你下得精彩。”
他起身,往屋外而去。
推开槅扇,风雪席卷进来。
他站在雪中,忽然回头,“市井贫家也好,天潢贵胄也罢,福祸自有天定,未必有高下之分。然而你沈长风要走的路,非用尽十二万分力气不可完成。一时的心软,或许会遗恨终生。”
“心软?遗恨?”
他走后,少年桃花眼底情绪深邃,“我沈长风的路,从来都由我自己走。”
谢锦词站在游廊里,远远瞧见秦妄出来。
风灯摇曳,她看见秦妄笑容温温地朝自己颔首致意。
小姑娘便也乖巧地朝他点头,目送他消失在茫茫大雪里。
陆景淮道:“他是什么人?与沈长风,又是什么关系?”
“他叫秦妄,游历来到临安。”
“秦妄?这名字可真够狂妄。词儿,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总之,我不喜欢他。”
谢锦词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男人,何止是古怪。
他的出现,他的性情,甚至是他与小哥哥的关系,皆是谜团。
在浔水帮总舵上,她看得清清楚楚,秦妄背着折扇走近小哥哥,分明是起了杀心!
可最后为何没有动手,她不得而知。
兴许,他想用江南财富留住小哥哥,替自己谋一场更大的局。
寒冬的黎明,来得很迟。
谢锦词轻抚腕间奇楠香木珠串,眉目坚毅无比。
不论秦妄是何身份,不论他究竟想做什么,更不论他跟小哥哥之间有何交易利弊。
只要她在,她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哥哥!
那是她的小哥哥,
是这世间,对她最最好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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