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他目睹这场迎亲的派头,摇了摇头,“郭家已是江河日下,我能理解顾家主母想拉一把娘家的心思,但她不该把女儿送进火坑。”
“左右又不是她生的女儿。”
沈长风没好气,“郭大人,我花银子请你上酒楼,不是让你发表对郭家的看法。我问你,你之前答应引荐给我的那几位商人呢?”
他还等着吞并桑田呢。
郭容卿咳嗽一声,“这个……”
少年冷笑:“他们不愿意跟我合作?”
“是。他们说沈公子是读书人,做生意这种事,大约只是头脑一热。他们现在跟郭家合作得很好,如果贸然决裂,结局未知。他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少年修长指尖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饮下一盏酒,“看来,非得我亲自跑一趟郭家了。”
少年离开酒肆时,忽然回首,“对了,忘了问郭大人,你的手指……”
郭容卿垂眸。
他的左手小指,赫然断掉半截。
他笑了笑,把左手藏进袖中,“陈年旧伤,不足挂齿。”
“这样啊。”
少年笑容温温,仿佛不曾放在心上。
郭容卿从楼上张望,看见长街上游人如织。
那个青衣雅致的少年郎,慵懒地披着绣银鹤望兰大氅,迎着早春的料峭寒风,往郭家王府而去。
他逆光而行。
像极了十七年前,边域北疆上那个独对千军万马的男人。
而他嫣红唇角噙着邪肆浅笑,桃花眼里暗藏杀伐决断。
其气势,
犹如——
君临天下!
郭容卿揉了揉眼睛,暗道自己真是老了,临安城的世家公子而已,或许比旁人更多几分智谋,但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气场?
城北。
荒野丘陵里,只有一条杂草丛生的青砖驿道通往城北大门。
山坳口,一位俊雅如玉的男人横刀立马守在驿道旁,姿容凛冽,不动如山。
山风吹动他的袍裾,本该温柔的眉眼,镌刻上凛冽寒意,手中长剑出鞘半寸,锋利至极。
他静静等着。
山谷深处,马蹄声起。
它们铺天盖地而来,脚下的土地都因此震动。
近百名马贼,终于出现在男人的视野之中。
他们瞧见陆聿之,纷纷大吼:“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给大爷们滚开!”
说话间,一夹马肚疾驰而来!
陆聿之面不改色。
剑鞘落地,男人挥剑而上!
鲜血四溅!
剑光映亮了男人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
有杀戮,亦有柔情。
有沉痛,亦有坚定。
花轿绕着长街缓缓前行。
顾宜婷端坐其中,喜帕遮掩下,妆容精致的脸庞沉滞黯然。
她想起许多从前的事。
十岁那年,祖父过寿大摆筵席,她被姐姐顾明玉故意泼酒,湿了衣裙,洋相尽出。
她乃庶出女,自小深谙宅院的生存法则,即便受了天大委屈,也只会低眉顺眼、逆来顺受。
她默默离席,却有一位少年追了出来,递给她一方帕子。
她愣怔未接,那少年竟自顾在她身前蹲下,一点一点,温柔而仔细地替她擦去裙摆上的酒渍。
这个少年,便是陆聿之。
两人从此熟络起来,随着年岁增长,早已互诉情衷。
她了解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在感情上,他是柔情似水的男人。
在商场上,却也算得上杀伐果断。
他明知顾家乃名门望族,而陆家只是小门商户,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上门提亲。
嫡母大怒,将他狠狠羞辱了一顿,同时也把她软禁在不见天日的一隅院落。
半年前,他们约定了一起私奔,在被嫡母抓回来时,他跪在顾府所有人面前,坦坦荡荡地告诉嫡母,他心悦她。
然而这桩婚事始终得不到认同。
阻拦千重,可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
他买通顾府婢女,一次又一次地递书信进来,一遍又一遍地在信上写着,他心悦她。
他心悦她,
他喜欢她啊!
这样一个男人,她此生却只能错过。
她有姨娘,有弟弟,她的人生,永远都被嫡母拿捏在手中,容不得半点反抗与违逆。
身着嫁衣的少女,苦涩绝望地闭上眼睛。
蓦地,花轿一颤,观望的人群发出惧怕惊呼。
她听见轿外有人粗声喊道:“劫亲!”
不待她反应过来,花轿已重重落地,而她连盖头都来不及掀,整个人就被拖出花轿,稳稳落在一方马背上。
颠簸间,她心中的惧意竟慢慢散尽,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
今日,
她再不必嫁给别人了。
城北郊外,鲜血染红了陆聿之的锦袍。
百名马贼,犹如江水般滔滔不绝,杀之不尽!
那个斯文了多年的男人,浴血其中,俊脸上透着酣畅淋漓的快意。
身为男人,他不能握住心爱女人的手,他只能握着他的剑,与她隔着半座城,为她斩去威胁到她的隐患!
哪怕,
结局是错过抢亲的时辰,
从此再无机会与她相守一生……
背后的马贼,陡然一刀划过他的左臂!
鲜血四溅,红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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