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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姑娘受惊了。我家小姐就是这种性子,什么自幼修习道法,她连《易经》都没读完呢。但她崇慕道家,做事前甚至还要卜上一卦。因为性子古怪,所以在书院里没有玩伴。若是两位姑娘不介意,还请你们继续做我家小姐的朋友。”
谢锦词倒是觉得萧幼恩很可爱。
她笑眯眯应好。
等萧幼恩回来,三个小姑娘来到学舍雅棠斋,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还没说上几句悄悄话,就有女夫子笑吟吟进来。
女夫子三十余岁,容貌清丽,温温柔柔地与学生们问好。
与白鹿洞书院不同,女学虽也分了班次,凭照却不是课业水平,而是年龄大小。
雅棠斋的女孩儿俱都是十来岁左右,因着夫子温和亲切,加上没有科考的压力,所以气氛特别融洽。
女夫子含笑望向谢锦词,“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来,你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谢锦词脸红红地起身,大致介绍了下自己,又被女夫子问:“锦词可会什么才艺?”
萧幼恩小声提醒:“锦词,夫子最喜欢叫人当众展示才艺,你若不愿意,就说个比较难的,不容易表演的那种。”
谢锦词明白,若是自己表演得差,会给新同窗留下不好的印象。
若是表演得好,也未必不会遭人妒忌,暗中落井下石。
于是她认真道:“我会胸口碎大石。”
满室寂静。
片刻后,所有人都笑出声,望向谢锦词的目光充满善意,大约都觉得这个小姑娘非常有趣。
笑声中,角落一道视线落在谢锦词身上,带着好奇和探寻。
分明是无比天真的眼神,
可那纯澈眼底下,却藏着一方无人窥得的深渊。
一天时光,非常轻松地过去了。
暮春的阳光,暖意融融。
沈思翎因为赶着去瑢韵轩做工,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不知何故,过完年之后傅听寒大发慈悲,免了她卯时晨起过去打扫,她感动得不行,因此更加认真卖力,恨不得一有空闲就去瑢韵轩帮忙。
她深知,仅凭她给瑢韵轩做工三年,远偿还不起那支碧玉芙蓉簪。
谢锦词和萧幼恩携手离开雅棠斋,忽听身后有人唤道:“谢锦词。”
她回头,瞧见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肌肤透着病态的苍白,容貌却格外精致可爱。
女孩儿在檐下撑开一把红伞。
她走到谢锦词身边,嗓音轻灵,“你好,我叫宁摇星。”
谢锦词愣了下,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在恒阳薄情馆,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曾提到过。
宁摇星,正是那位妇人的女儿。
她根本没料想到,本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竟然成了同窗。
也不知是福是祸。
宁摇星凑近她,把小红伞往她那边靠了靠,“谢锦词,我娘从恒阳回来,跟我提起过你。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漂亮,也最聪明的女孩儿。”
她笑得天真无害,好似压根儿不知道恒阳发生的那些事。
谢锦词看不透她的用意,掩下心中戒备,颔首笑道:“夫人谬赞了。”
宁摇星低头,从宽袖里抓出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鸟,“初次见面,这个送你。”
谢锦词和萧幼恩都吓了一跳。
女孩儿苍白细嫩的小手,看起来脆弱无力,可那鸟儿挣扎其间,却是半分也逃脱不得。
萧幼恩讪讪,“抓小鸟是不对的,你应该放了它。”
谢锦词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小鸟。
宁摇星眯了眯眼,“你不要?”
“不要。”
谢锦词说完,看见沈冰雁和赵瑾萱手挽着手走来,道了句“失陪”,就拉着萧幼恩走了。
拐过游廊,萧幼恩小小声道:“锦词,我跟你说哦,那个宁摇星特别奇怪。听说她自幼就生了一种怪病,不能长时间呆在阳光下,而且性子又孤僻,来女学这么久,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呢!”
谢锦词想到那位妇人不凡的身份,蹙了蹙眉,“她的病治不好吗?”
“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萧幼恩歪头,“宁家是皇亲国戚,可有钱了,什么样的名医请不来?这么多年都没治好,应该就是治不好了。唉,宁摇星真是可怜……锦词,她好像有意与你做朋友,不然以后咱们带着她一块儿玩?人多热闹嘛!”
谢锦词可不敢轻易结交宁摇星,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呢。
她很快糊弄过这个话题,暗想自己以后的日子也许不会平静了。
宁家是皇亲国戚,但到底是哪门子皇亲国戚,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不论那位妇人要如何对付她,她都不会畏惧。
选择接管薄情馆,便是选择参与这场权势之争。
而她,绝不允许自己退缩半步!
红伞下,宁摇星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小鸟。
“小鸟啊小鸟,我明明想和谢锦词做朋友,所以才把你送给她。可是她不要你,你的存在,就是多余的呀!”
话音落,尚还稚嫩的小手,
毫不怜惜地捏死了鸟儿!
她扔掉鸟儿的尸体,活蹦乱跳地离开了女学。
十岁的小女孩儿,满脸天真烂漫。
小红伞在她手中旋转着,
把所有的阳光和温暖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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