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黎卖了那株寒冰箭藤，换得银钱百两，带小不点儿去成衣铺子买了新衣，又去大吃一顿，这才买了一匹快马，住进安陵县商寓。

她为人向来极有原则，有恩必报，有仇必报。严双双既然用这样阴毒的手段害她，那她也不会手软。

只不过，安陵县离莲花山那样远，她从早上出严家的门到严父出事，卒吏上门，却不过两个时辰不到……

严双双是何时报的官？如何报的官？抑或，何人与她同谋，设计了这样一出？

几乎是一刹间，秦九黎的脑子里映出了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眸。

当日，陆菁从严家愤怒离开时，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但凡县中案件，县令不主事，才由县丞代替，而这安陵县的县令，陆放，亦是姓陆的。

无凭无据，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几乎能够确认这件事同陆菁脱不了关系。

而后，她的脑子里又想到了一人。

陆澄观，也是姓陆的。那人手执谢侯令，显然是谢府亲信，他知晓前药王名讳若虚，知道《杂记》，知道嵬山和她师父，也知道秦九黎。

这人，她从前从未有所耳闻，是谢侯深藏的一枚棋，还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九黎揉了揉额头，如今不似从前，她手中无人，便是想要调查些什么，也完全做不到。

小不点儿端着一盘甜羹从床上跳下来，蹬蹬跑到秦九黎面前，软软的声音道：“姐姐吃。”

那甜羹还剩了一半。

秦九黎回神，看他分明一脸不舍却还举着碗的模样，勾唇笑了，“姐姐不喜欢吃甜的，还是阿狸吃吧。”

小不点儿眼中闪过愉悦，欢快地端着碗奔回了床榻上坐着。

秦九黎看着他吃完，又要了水给他洗漱完，熄了灯，躺在床上略一思索，睡了。

次日，秦九黎将小不点托付给店家，骑马去了莲花山。

……

严家，堂屋后边儿，众人全围站在床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夫正给严父诊脉，三根手指按在严父脉上，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般，一动也不动。

严母急道：“陆大夫，这……”

陆大夫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别吵，我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严母不敢吵了，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严二实在是忍不住了，道：“陆大夫！你这都诊了快一个时辰的脉了，我爹到底怎么样？行不行你给句准话吧！”

陆大夫双眼一瞪，松开了严父的手腕，怒道：“谁说我不行了？老夫正是关键时候，你们一个个的吵什么吵？还要不要人看病了！”

严二：“……我们每回问你，你都说是关键时候，这都已经是第八遍了。”

陆大夫眉心深蹙，“你这小子知道什么，诊病期间，每时每刻都是关键时候，原本我只需要诊半个时辰的，就是因为你们一会儿说一句话，打扰了我，这才用了这么久的！”他说着，还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哼！”

严二脾气向来温吞，然而此刻却也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他忍了又忍，才生吞了一口闷气，回头同一言不发的严深道：“哥，要不我们还是把大嫂……额，我是说秦姑娘，把秦姑娘请回来吧，我相信那药不是秦姑娘下的，就像她说的，她要是想害我们，偷偷往我们饭里下什么不行，我们早就没命了。”

严双双怒道：“二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是她难道还是我们自己吗？”

严二皱眉，“我什么时候说是我们自己了？不能是其他的外人吗？你激动个什么？秦姑娘怎么你了，你就这么想置她于死地！”

严双双气得浑身发抖，恼怒地奔了出去。

严二嘀咕道：“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大夫眼中精光一闪，道：“老夫怎么看这小姑娘一说起是你们自己下的毒就一副心虚的样子呀？该不是就是她……”

声音虽停在此处，却是意味深长。

房中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便是严母尖利的叫声：“你这大夫，胡说八道什么？双双是我跟她爹的亲女儿，怎么可能？你别张着嘴巴胡说八道！”

陆大夫耸耸肩，“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也就随耳那么一听，这么激动干什么？”

严母气不平，怒道：“随口胡说也不行啊，这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是双双干的怎么办！”

“那万一真是她做的呢？”陆大夫眯起一双同年纪完全不符的桃花眼。

严母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没有万一！阿深，你找的这是什么大夫？不给你爹治病不说，还来诬蔑你妹妹，你就不管管吗？”

严深看了眼陆大夫。

陆大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态，“行，老夫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

严深道：“开方子。”

陆大夫道：“开什么方子，你爹的毒已经被控制住了。”

严深诧异，“控制住了？什么时候？”

陆大夫道：“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秦姑娘的手笔，照你们所说，你爹吐血昏迷后，就只有她行过针，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控制住的吧。”

严深道：“那时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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