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进来欲重新固定针,被楚昊洋抬手阻止。袋子里液体已经不多,他直接让护士拔了针。他自己清楚不是什么大问题,顶多就是长时间睡眠不足引起的暂时性免疫力低下,可能输了液又好好睡了一觉,他现在觉得精神已经恢复过来了。
楚母却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怕儿子下一次昏倒就不仅仅只是单纯的昏倒而已!她放下了掌权者的冷静威势和贵夫人的矜贵从容,以着一个寻常母亲的身份殷切恳求儿子:“洋洋,听妈的劝,小陈一些比较私密的事,你去做,其他的让专业人士来,他们会很尽心,绝不会怠慢。你可以在一旁监督,你也可以一起搭手,但不要万事全揽在自己身上。”
楚母看着连日来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来,衣服都宽了,心里不可能不心疼:“更重要的是你不能把自己绷太紧啊!小陈还在努力,也许明天就会发生奇迹,也许这就是个持久战,你要是先倒下了,那又有谁来监督?妈妈既要顾着小陈,还要顾着公司,现在又要担心你……儿子,妈妈年纪大了,难免顾得了这头,就顾不到那尾啊!”哪怕她已经尽量克制着情绪,却依然掩饰不了微微红着的眼眶。
楚昊洋怔了怔,头一次看到向来坚强的母亲,却为自己流露出了这样脆弱的神情,心里不可能不触动,可他张开口却也只吐出一个字:“妈……”
“道理妈妈相信你都懂,儿子,你冷静地好好想一想,妈妈说得到底对不对。”
边上的张嫂微微别过脸去,忍不住偷偷抹了抹眼睛。
这些日子以来,张嫂亲眼目睹了她那二十七年来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是怎么一步步改变,摸索着照顾起别人的一切。按摩,排痰,鼻饲饮食,功能锻炼,从笨拙到熟练,样样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哪怕是最折腾人的大小失禁的清理。
少爷不肯用纸尿裤,怕时间久了会起红疹,偏偏那种事又是没有规律可言的,只能时不时留意着,一天不知道要清理多少回。
不要说夫妻面临这种境况能有几对是不离不弃的,就连子女对瘫痪在床的父母也难免会多多少少得生出几分嫌弃,多半也要戴口罩戴手套地阻挡一下,可少爷却好似既没有视觉也没有嗅觉,每次清理都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和认真谨慎,只担心自己慢了会冷到那人,重了会弄疼那人。
每天晚上擦拭全身时,水都要换过好几次。繁琐甚至没有任何效益的事,往常少爷是从不会去做的,如今却不厌其烦地做着,一丝不苟,专心致志。
她家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哪做过这种事啊?张嫂是心疼他家少爷的,但一想到躺着的那个是小陈先生,心里又是说不出的难过。以前在老宅时常会见到小陈先生过来陪伴夫人,跟他们这些帮佣的相处也从来没有架子,甚至有时看她搬重物还会主动上前接手。ぷ999小@説首發 999χs.cΘм м.999χs.cΘм⿱
对任何人都那么亲善,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就这样了呢?张嫂又抹了抹眼睛。
她也不懂既然少爷这般在乎小陈先生,为什么去年那会还要分开?可她只是底下做事的,说不上话,很多事哪怕再心疼再不解,也只能闷在心里,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楚母还在殷殷地望着儿子:“你要是觉得不对,仍旧不肯听,妈妈也没法强迫你。妈妈只能也搬到医院来,照顾小陈,也照顾你。”
楚昊洋沉默了会,还是道:“妈,您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儿子心里有数。”又反过来道,“您要照顾好自己,也别让儿子担心,好么?”他破天荒地倾身拥抱了下母亲,自他懂事后就再也没做出过这样亲近的举动。
楚母反手抱住自己高大挺拔的儿子,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背,眼眶不自禁又红了几分。
楚昊洋宽慰了楚母,回头却依然故我。楚母最后也只有无奈叹气,却也不再出言劝阻。她这个儿子一向是有主见的,从小就是,何况现在大了……
晚上的时候赵东和照例又过来了,彼时楚昊洋在隔壁跟总助讨论工作事宜,并签署一些积压的文件。
被楚昊洋禁止探望的三天里,赵东和也没闲着,病房门进不去,他就去找护士护工,学了按摩的手艺,于是待得这会终于能进门时,便给他河杞哥按摩起手脚来。
赵东和按摩得很尽心,并为自己终于能为对方做点什么而感到宽慰。
可是,还不够。
他很清楚。
因为一旦有事的话,作为草根的他,分分钟被人搓圆捏扁。
那三天就是个最明显的教训。
他必须变得更强大起来才行,却也明白这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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