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不是你所求的。”
“以后想要什么我暂时还不是很清楚——”
杨觅清斜睨源溪一眼,语气加重地继续说道。
“我最想要的,是离开这个地方。”
“如你所愿。”
半边身子隐没在深沉夜色的男人自信满满地回复。
“在这里有暗手?”
她深刻了解看似和平安逸的宫外围究竟布置了多少暗哨明岗的杨觅清对于源溪的表现着实产生了怀疑,后者武艺不凡身手出众,独自一人混进宫里的可能性虽说小。
但毕竟还是存在的,可真正带上她这么一个不通武功,目标又大的人离开的难度,又岂是呈倍数增长这么简单的?
“是个同被我杀掉的那个‘心腹’一样,自作聪明的家伙。”
杨源溪冷哼一声,显然对方的作为勾起了一段并不怎么美妙的记忆。
“不过也是多亏他的缘故,这番行动顺利不少。”
“你的心腹?”
杨觅清思忖片刻,这才恍然大悟。
心怀天下,便不该过于看重一人之得失,心无挂碍方为王者么?
不过想来也是,自从她入住后宫,本来还有几分明主气度风范的文子悦却是彻底走向了堕落的深渊,愈发昏庸无道,那些有识之士忧国忧民之下应该恨她入骨,巴不得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甚至死了也是一了百了。
在这种心理下,会选择和杨源溪一道合作倒也不是稀罕的事情。
她再稍微想想发现她没了踪迹后的文子悦会是怎样一副模样,饶是心冷如杨觅清,也忍不住想为对方点一根蜡烛。
而且这种敌方还没杀来,就已经被盟友挖了墙角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杨觅清可不是那种会照杨别人心情而委屈自己的老好人,或者说她绝对是截然相反的那一类人,有了成功安然离开的方法,思前杨后反而会浪费良机,恰宜当机立断。
夜,杨觅清留书一封于宫,其人不见踪戾,飘然无迹。
帝怒,伏尸者众,血流千里,相关者皆抄家灭族,一时风声鹤唳,举国同危。
时隔多年。
“本就是先天不足,后日未补,根基不稳,多年的行走漂泊,能混得今日的时光,还是上苍垂怜。”
此时静静卧于床榻之上,满头青丝尽化霜雪,脸上也不免刻上岁月遗留痕迹,却依然显得温文淡然的男人看着跪坐在床头,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的另一名男子,不禁浅笑出声。
“什么的上苍垂怜。”
年纪愈大,脾气反而愈发暴躁冲动的杨源溪狠狠攥住杨觅清枯瘦苍白的手腕,却又勉力控制着不至于伤到对方,眼底闪烁着择人欲噬的暗光。
“如果是苍天真正垂怜,现在又怎么会让你躺在这里……明明,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不是么?”
“反正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杨觅清反手轻拍源溪的手背,示意他稍稍放松,不必如此冲动。
“觅清此生,落魄过,低贱过,微如尘埃过,荣华富贵享过,权势逼人获过,神州万里行过,无疆海域亦闯过,不算轰轰烈烈烈火烹油,却也不曾泯然于众人,足矣。”
“一点不够,一点都不够,不是还要去万里峰么?还有红尾林,还有安溪,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没见过,怎么就足够了,怎么就安心了?”
杨源溪的声音更加痛苦不堪,近乎崩溃。
“源溪便代我去看。”
此时一指头有气无力地戳在眼圈已经泛红的人额头,杨觅清轻咳一声。
“而且习武之人就是厉害……这么多年也不曾见你如何老过,倒是我早早就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枯朽模样,应该把你吓坏了。”
“不会……觅清,一直都是那么好看。”
杨源溪真心实意地说道。
他的确不曾说谎。
杨觅清眉眼精致,即使清冷疏离却依旧有着勾人的魅惑,在时光岁月的打磨中,耀眼灼目的光华渐消,却更添了温润柔和的气息,像是午夜时分宁静高悬的一轮圆月,任何人都可以直视风姿而无需担忧被灼伤双目,濯濯至此。
“简直痴人总是说着痴话。”
源溪但笑不语,并未作答。
杨觅清沉默半晌,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不可闻。
“……对不起。”
而且这么多年的陪伴跟随,风雨相依,不离不弃,即使是一颗顽石,也不免磨出了些许柔软之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