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断了一腿一臂，周身鲜血淋漓气息奄奄的方城主，于青天之上傲然伫立，目光在数位好友残破不堪的躯体上缓慢地，留念地扫过，最后仰头长笑，生命中最后的几句话简单至极，却又掷地有声。

“可惜万载以来，奈何城从来没有通敌的城主，只有亡命的战士。”

“奈何城主，风光独秀。”

“不降不活！”

朗声长笑中冲向被重重血妖拱卫于中央的鬼妖王，被随后而来，不可胜数的攻击搅得粉身碎骨，却也硬是拖了数百士卒一同下了地狱。

“天下伟男子。”

那小小的洞府之中沉寂片刻，杨觅清阖上双目，仿佛无波无澜般评价道，只是那只不知何时攥紧的右手早就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修真界现在状况如何？”

“早就变成了一团乱麻，奈何城破灭的消息太大太不可思议，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妖王由甫一现世，就做出了天方夜谭般的举措……”稍稍犹豫半晌，白颜轻轻伸出一只手落在杨觅清肩上，“而且接下来的讯息，你要认真听好，可是，不要急，不要紧。”

“那个鬼妖王在拿下奈何城后，传讯天下，要求檀香派交出弃徒杨氏觅清，否则半年内灭其传承毁其道统，天元修士，如果有知晓此人行踪亦或是将其生擒者，可赏王庭爵位，珍宝万千。”

此时越是说到后来，杨觅清的脸色便越是往深沉凝重，甚至还有一道血丝顺着唇角蜿蜒流下，显然是再度伤了内腑，“果真氏好心计，好手段，这一招攻心之计如果是运用得宜，足以叫整个修真界分崩离析，背心离德……咳咳……”

“我不是让你无需忧心了么？！”白颜见势不妙，之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伤势似乎有朝更恶劣的方向发展的趋势，连忙再度伸手为杨觅清输入真气，“而且这几年你的行事愈发诡秘难寻，天底下没几个人能真正寻得到踪迹，如果是事情当真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就随我回青丘，咱们隐姓埋名，给那些宵小之辈几辈子的时间她们也找不到青丘。”

“但是那半年之期，檀香派又该何去何从？”抬手拭去唇角处的血迹，杨觅清喃喃默念了一句，容色憔悴神色忧虑。

“那只是那个把你赶走，害得一群可恶修士天天追杀你的破烂地方，你还牵挂着它干嘛？管它去死，只要你安然无恙，整个修真界的人死绝了我都无所谓。”拧着眉头，白颜恶声恶气地如是威胁道，“不要再胡思乱想，赶紧把伤势稳定下来，我们即日便启程去青丘。”

杨觅清垂下眼帘，黑匝匝如同鸦翅般的卷翘睫毛轻飘飘地扇动着，一时间险些让白颜看得失了神，直到得了对方淡淡的一句“嗯”的回复后，这才晕乎乎地离开洞府。

出她了洞府，外头凉嗖嗖的冷风一吹，当即叫白颜有些发烧的脑袋清醒不少。

可是一想起日后杨觅清如果是长留青丘，自己与他朝夕相处的时间不知翻了几翻，还是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摸着后脑勺傻笑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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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只小狐狸对你确是真心实意，前往青丘倒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待到神识感知白颜的确已经离开后，杨觅清方才从衣襟里取出一个青铜制的方形法器，檀香派宗主太乙的面容赫然印在上方，此时正捻着一缕胡须，似是玩笑又似是认真地说道。

“师祖，这种时候还是莫要再说这些闲话了。”杨觅清的表情有些无奈。

“师祖没有开玩笑。”即使隔着显像并不清晰的传戾仪，太乙也能察觉到杨觅清此时气血两衰，憔悴不堪的身体状态，这些时日以来，深深的疲惫和愧疚之情让他的面容显得苍老了几十岁，

“而且我有时真是后悔十五年前答应了让你离宗的要求……你是那个孩子唯一的弟子，最后的衣钵，他甚至在最后还托我庇护于你，可是，这些年来师祖能做的却是一次次地看着你出外杀敌，重伤，痊愈，杀敌，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轮回，真担心哪天到了九泉之下，我会被檀真那小子追着打。”

“而且青丘的位置寄托于虚空之中，没有星址和星链，任凭造化通天都无法触碰它分毫，在那里徒孙你可以活得更加轻松自在，师祖也能安心。”

“所以执念未消，徒孙此生都无法活得自在。”杨觅清终究还是在太乙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鬼妖王说的半年为限，宗门可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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