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不染的白色剑袍,真正是仙风道骨,好生气派;
不过以杨觅清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因为对方仪表不俗而心生胆怯或是自卑,自然立即反口讥讽。
“老道如果是当真想要吓你,直接走到你面前拍你脑门一记你才勉强有些知觉,哪里还要特意出声——”
白老道讪讪辩解一句,又自觉自己硬要和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讲道理有些荒唐,话锋一转,又回到最初暴露自己行迹的那句话来。
“——你何故发笑?”
村子被屠父母尽丧,这样的人间惨事后,为什么还有欢笑的心情和气力?
这个问题背后的潜台词,檀真远并没有明说。
“而且妖物屠村,独我幸存,九死一生却得生,这么大的幸运,我为什么不笑?”
“要是勉强幸存,但断臂少腿,肢体残缺活动不便,生无乐趣,偏偏我如今肢体健全一指不缺,这是第二大幸运,值得一笑。”
“拿天地垂怜,小儿记性不错,村中人老少男女,相见便可记得,灾劫之后,尚有余力立坟立墓,记其名姓,躯体有所归宿,父……母亲得享阴宅,此第三大幸,也可一笑。”
“小儿自忖胆气武力不逊常人,四肢完整记忆通达,那屠村妖兽模样,闭目可见历历在心,倾此生尽全力施手段,必将那妖物尸首带回,寸寸分割血染杨村,以慰高堂明镜全村老少枉死之恨,此第四大幸,在此笑过。日后愿望得成之时,便要笑得再开怀再愉快些。”
杨觅清此前拼尽全力截杀老道,眼下已经没了多少力气,反正身上已经滚了满满的泥土,干脆就一屁股大剌剌地跌坐在地,仰着头对老道说完后半截话。
檀真远不动声色地掩去脸上的惊异之色,继续追问道,“如果天不遂人愿,终其一生也没有找到那妖物报仇雪恨,你该如何?”
“还能如何?”
杨觅清寻来水囊咕嘟咕嘟地喝上几口,随口答道,“还能如何?如果当真愿望无法实现,也肯定是我垂垂老去,日薄西山,命不久矣的时候,人死如灯灭,总不能下得地府转世投胎还能记得前世……”
此时话说到这,杨觅清有些心虚地顿了顿——她倒真是这种异数,不过带着记忆重新醒来,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便不一定了——“那人间不就乱套了?”
白胡子老道赞许地点点头,“说得有理,再有……”
“臭老头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哪来那么多破问题?”
被问烦了的杨觅清开始发火了。
檀真远眼睛一斜,对杨觅清的抱怨并不以为忤。
“要是哪天你当真报仇雪恨,而且寿数还存,你又该如何?”
“这什么又该如何?连那妖物是啥我都不晓得,又何须想那么长久,索性不过一句到时再说呗。”
杨觅清回答地愈发有气无力了。
“好一个到时再说。”
拈须长笑之后,檀真远蓦地低头,眼中精光大亮,平添一份威严气度。
“而且最后一问——倘使有朝一日,可以习得功,法助你复仇的大好机缘摆在眼前,你又该如何?”
此话一出,便如煌煌巨钟猛然敲响,声震四野,敲得杨觅清闹钟隆隆一片,混沌不明,便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有些茫然有些惊惧地看向此刻与之前和蔼判如果两人,显得威严无边的年长者,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抓住那劳什子机缘,一飞冲天!”
“这感情好。”
杨觅清话音刚落,檀真远便一甩袖子,之前凝滞压抑的空气顿时一扫而空,嬉皮笑脸的老顽童模样哪有刚才的威慑力。
“择日不如撞日,乖徒弟,咱们来拜师吧!”
白衣老道见杨觅清还是一副发懵,明显没回过神来的表情,心中好笑之余,还不忘装腔作势地咳嗽声,一捋自己蓄养多年的长须说道,“我本闭关修行多日,忽得一灵机,悟得自己弟子缘将至,应缘者便在附近。”
“哦。”
回过神来的杨觅清对方才自己毫无魄力的反应很是不满,对老道的态度自然也就冷淡下去。
檀真远见状微微一笑,“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听说从前村子里也来了个看上去很威风的‘老神仙’,会变些挺厉害的戏法,天天蹭吃蹭喝,最后还要把我们这最漂亮的姑娘二丫带走,我就不信这个邪,有天晚上趁着她蹲坑出来一个板砖砸过去,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杨觅清一抹自己满是泥灰的小脸,可是这番下来倒是更像一只小花猫,她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说来这段日子的经历把她的洁癖都治好了不少,抿了抿嘴唇,孩子干净清澈的眼底流露些许的怀念感伤,声音也低沉下去。
“而且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也许世界上真的有大人口中说的,能够飞天遁地,寿与天齐的神仙,但这和住在深山里与世隔绝,普普通通的村民是无关的,差距就像是后山里的那条深沟那么大。哪天真要有人打着这个由头上门,十有八九是个骗子,骗吃骗喝骗钱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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