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那番冲突,也难怪后者对她的评价只是泛泛。
病秧子(杨觅清看来)先是又咳嗽一阵,吓得原本还站在门口处的小书童连忙端着桌上摆在的一碗汤药走向床前,一脸难掩的担忧。
“无碍……只是胸口有些难受罢了。”
“这可马虎不得,公子快快把这药喝了,然后好生休息一下。”
莫名其妙被叫上来看了一出主仆情深好戏的杨觅清眉头一挑,也不去问她们究竟所谓何事,十分自然地走向一处摆着糕点的桌案,坐下来取了一块。
——不愧是有钱人家准备的糕点,尝起来的滋味果然不一般。
一穷二白来到这个世界,过了好一段赤贫生活的杨觅清顿时心有戚戚。
等到赵家公子和她的书童就一碗汤药腻歪了半天之后,杨觅清已经快要把那一小盘的糕点啃完了。
回过头来的主仆二人与手上还拿着一块桂花糕的杨觅清面面相觑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反正于杨觅清而言,她是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暗戳戳扫空了旁人摆盘的糕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明明是出言邀请她上来的人,前半截的时间却只和那小童磨磨唧唧说个不停,半点注意力也没放她身上,这谱儿摆得可真是不错,分明就是在暗示她在上位者眼中的位置连她家的仆人都比不过。对方不以待客的礼节对她,她又何必迂腐的去做什么好好客人。
“也不知道这位赵公子邀请在下所谓何事,还望明说,虽然只是一介草民,可是总还是有些事要忙的。”
可能是看自己的下马威并没有达到想象中的目的,那位赵公子终于舍得纡尊降贵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杨觅清也不矫情,在对方充满审视的目光中把还没得及啖下的糕点放回盘中,微一拱手,十分客气地说道。
而且这位从出现以来就一直脸色苍白要死不活的赵公子微微蹙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不过却又很快舒展了眉头,伸出一只素白纤细吹弹可破的手轻轻挥了挥,小书童很快便从木床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十分眼熟的包裹。
杨觅清的眉头一挑,对于这玩意儿她并不陌生,不就是方乐那倒霉孩子的行李么?也就只有那个在她口中说说的,除了钱外什么都不剩的土豪家庭,才能养成出个大咧咧拿着绣金丝云纹的锦缎做包袱皮,不知人间疾苦的——
活该她遇见那小子时他正被打劫,方才他回来的时候没见到方乐的身影,包袱堆里也不见她的,还想着是不是那小子被落了面子忍不下这口气,索性去了其她地方落脚,没想到却是连行囊都被人一并没收了。
想来应该是方乐休息醒来之后见他已经不在房间,索性也跟着出外溜了一圈,却不想现在还不曾回来。
“这包裹你可识得?”
赵公子的表情有些忧郁,弱声弱气地问道。
“自然认得,那是恰好和我同行一路的友人之物。”杨觅清如是回答。
赵公子闻言轻笑一声,面上倒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你可知道你口中的所谓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们二人不过萍水相逢,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了他一条性命,再加上旅途漫长独行孤单,便顺势搭了个伴。一路行来她不曾害我,还帮了诸多小忙(比如掏钱),我又何必对其寻根究底,交浅言深的公子又不会不懂。”
她迎着对面人晦暗不明的目光,杨觅清很是坦然地说出了这番话。
本来她对方乐也没抱着什么坏心眼,以那小子被养得天真憨顽的性子,如果不是遇见自己,指不定得闹出多大的麻烦。
她这一路走来祸害了不少人家,不过至少在这一点上可是净心无愧的。
“交浅言深?小姑娘这番话说得真是通透无比,倒是怀安之前表现地无理了。”
听完杨觅清的这番话,之前还表现地有些高高在上傲慢的赵公子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忽然十分客气地朝她深深俯身,做出赔礼的动作。
而且不明情况的杨觅清自然不想无端受下这个意义不明的礼节,世家人心里的弯弯道道就是多,她可不想莫名地掉了什么坑,于是连忙闪身避开了她这一礼,再次开口时语气也不似先前客气。
“如果是赵公子只想问我这个问题的话,如今也已经遂了心愿,在下这就告辞。”
这种你出题我拆招,说句话都得埋上十个八个陷阱的交流对于已经远离上流社会有些日子的杨觅清来说着实厌恶得很,活了这么久也没养出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政客心肠,对于看不上眼的人,虚与委蛇一阵就好了,再说下去她就要忍不住动手的冲动了。
“留步——”
眼看杨觅清当真要毫不犹豫地离开,赵公子也没有心思客套,当即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来意。
“与公子同行一路的少年,是我嫡亲姐姐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外甥。”
乍一听闻这条消息,杨觅清心中倒是起了些疑惑。方乐曾经和她说过自己的身世,不过是一座不大不小城市里的商人世家,并无在朝为官或者出过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除了有些闲钱外和寻常人家差别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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