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遭雷殛,待巨大的惊骇消散后。
仿佛一阵剧痛猛地张开鲜血淋漓的口,狠狠咬住了他的脖颈。
赵破奴蓦地退后两步,缓缓摇头,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就在此时,便是拿锥子扎入胸膛,把心脏生生攫出,连着血管碎肉一起,也不会更疼了。
赵破奴看到,王恢一双手,因为死前拖着自己,那双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模糊的手,正慢慢在案几上摩挲着。
他的案上,有面粉、调料、馅肉。
而且那锅内煮着水,水早已沸腾了,王恢这个笨蛋不知道将火熄得小一些,氤氲的水雾把周遭一切都浸淫得很模糊……
或许并不是蒸汽模糊了看客的眼,而是赵破奴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王恢的那生魂,在慢慢捏着云吞皮,他原是有一双极灵巧的手,神兵利器自他细长指下走,万丈结界自他双掌之间而起。
如今那双手残破不堪,微微发着抖,在小心翼翼地包着一个又一个滚圆的云吞。
“……”
赵破奴猛地抬起胳膊,奋力擦过通红的双目,却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恢背对着他,似乎终于想起锅内的水煮了太久,怕是再不管,就要干涸了,于是又寻着锅去。
赵破奴摩挲着。
赵破奴终于在能将他溺死的痛楚中回过神来,他快步行去,绕到王恢身边。
魂魄分离后,各自都会缺失一些东西,这缕自阴间返回的生魂,失的是一部分感知。
地府归来的王恢,双目模糊,听力似乎也不那么好,所以碰掉了东西,甚至分辨不出落在了哪里。
纵使这样,他依旧那样努力地去做这一碗普普通通,再寻常不过的云吞。
就像这是他生前最喜欢做的事,他能在这模糊的水汽中,得到片刻温柔。
赵破奴看着,只觉得心疼欲裂,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间竟是思考不得,只僵立原地,瞧着面前一切。
“哐当。”
双目已飘渺的魂魄,因为实在看不清楚,不慎打落了孟婆堂的盐罐。
王恢似乎被惊了一下,默默收回手来,沾染斑驳血迹的脸庞流露出那样不安的神色。
“恢哥,要拿什么……”
一道沙哑的嗓音在他身侧响起,近乎是哽咽的,愧疚至极,肝肠寸断。
“我帮你拿,好不好?”
王恢微微讶然,但或许因为魂魄不全,心绪也不会太动荡,很快又复宁静。
赵破奴却每吐一字,都近乎艰难,近乎哀求。
“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过了很久,终于听到王恢熟悉的声音,低缓沉稳。
“来了?”
“……嗯。”
“来了就好,你在旁边稍等一会儿。待云吞下锅煮好了,给破奴端了去。”
“……!”
此时赵破奴一怔,并不明白王恢在说些什么。
便见王恢摩挲着将一只只雪玉饱满的龙云吞放进锅里,面目显得格外柔和。
随后道:“今天我罚得他那么重,应该恨我了,听檀耀说他一直都不肯吃东西,你送过去给就不要说是我做的了,他要知道,怕不会愿意吃。”
赵破奴此时脑海中一片混乱,似有什么蛰伏了半生的隐秘,即将蠢蠢欲动,破土而出。
“恢哥哥……”
王恢苦笑道:“而且我对他太苛严了些,但是他这性子,要改的。……算了,不说了,你帮我寻个保温些的餐盒来,外头风寒,端过去不要凉了。”
赵破奴仿佛某段回忆终于扑杀而来!
瞬间,天昏地暗。
云吞。
李婉儿。
恢哥哥。
……
他第一次吃到李婉儿做的云吞啊,那天,他因误折了王嬷嬷栽种的夜昙花所以被王恢责罚,决意将他打得皮开肉绽,那时候他才变得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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