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笑道:“给村每个人都买了些糖果和点心,可是买给恢哥哥的是最好吃的,都偷偷藏在袖子里,糖果放在你房间,晚上回去悄悄吃,别给那些小家伙看到,要是给他们看到了,肯定要缠着问你要。”
王恢没说话,过了很久,才用舌尖卷了卷融化开了的牛乳糖果,抬眼,在芦花丛中,老榕树下望着眼前的那个男人。
半晌,前言不搭后语地丢出四个字:“糖酥。”
赵破奴笑了:“买了。”
“丸子。”
“买了。”
“……”
王恢偏过脑袋,他觉得今日自己的威严掉的有些多,他想把自己的威严拾起来掸掸灰尘,于是有心摆正了姿态,下巴微微扬起,“差了青梅醉。”
他大概以为自己抬下巴的模样很严肃,很有压迫力。
但那是过去,限于赵破奴的少年时代,个头还没他高的时候。
王恢并不知道自己如今再这么做,只会让赵破奴看到那线条柔和的下颚,还有下巴扬起后暴露出的喉结,以及那一管汝瓷般白皙的脖颈。
傻子。
赵破奴花了很大的毅力,才把视线从王恢下巴底下移开,再瞧着眼前的人时,眼色就有些幽深,嗓音也有些低沉。
他勉强笑着,做着他的君子他的柳下惠,他说:“有的。”
王恢没反应过来,蹙着眉:“什么?”
“青梅醉。”
赵破奴不动神色地吐息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欲念,沙哑道。
“青梅醉,也有的。”
王恢:“…………”
“我觉得走在路上觉得恢哥哥可能会想喝。”赵破奴说,“还好我买了。”
王恢瞪着眼前那个卖力讨好着自己的少年,忽然就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刁难好没意思,那故作张致的硬冷,也好没意思。
他终于缓缓放送了紧绷着的身子,背脊靠在了老榕树上,来回打量着赵破奴,而后道:“破奴。”
“嗯。”
“你变了好多。”
他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什么从赵破奴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安,而后赵破奴忽闪着浓密纤长的睫毛,说:“恢哥哥喜不喜欢?”
“……”王恢说,“不讨厌。”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复又站直了身子,手指抬起,在半空犹豫一下,还是落在了赵破奴腰侧。
赵破奴猛地颤了一下,不明所以却又惶然不安地垂眸看着王恢。
“那时候觅清说你和河兽恶斗。”王恢道,“伤的是这里吧。”
“……是呀。”
王恢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赵破奴的肩膀:“你如今很好了,可以当一声赵将军了。”
“不敢。”
王恢便微微笑了,指尖戳了下赵破奴的眉心,然后垂下:“也是,整天跑来跑去的,确实没有将军的样子,走吧,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要做什么?”
赵破奴想了想,说:“好像说是把打米糕。”
王恢点了点头,忽然道:“别乱脱衣服。”
赵破奴的脸红了:“好。”
“热了就休息。”
“嗯。”
王恢再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没事别总跟人家未出嫁的姑娘混在一起,你有手帕吗?”
“……没有。”赵破奴感到尴尬。
“……你平时用什么擦脸……”
“…………袖子。”赵破奴为自己的糙,感到更加地尴尬。
王恢有些无语,半晌说:“到时候我帮你裁一块。”
赵破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给我的吗?”
“嗯。”
赵破奴大喜过望:“恢哥哥什么时候去裁?”
王恢皱了皱眉头:“……这阵子忙完吧。”
“那我……也想要那种有山茶花的,可以吗?”
“……好。”
赵破奴一晚上都喜滋滋的,沉浸在一把糖果换来一块手帕的喜悦里,盖着新换好的被子,翻来覆去开心地睡不着。
那三个月。他一直都在醉生梦死的痛苦着。
但是他第一次因为喜悦,而寤寐难眠。
赵破奴心跳的很快,久久不得平息,后来他忍不住,从床上坐起,他的窗正对着王恢房间的窗。
他趴在边沿上,透过微微撑开些许的空隙,鼻尖是旷野乡村夜间的清甜,眼前是小小的院落,还有院落对面的那一片烛火。
恢哥哥还没睡。
在做什么呢?
到底是在琢磨着怎么裁手帕,还是在吃自己带给他的糖酥?
赵破奴瞧着那暖黄色的灯火从对面窗户里透出,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对面的光熄灭了,王恢睡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小声道了一句:
“恢哥哥,好梦。”
王恢一句压在心底,即便是无人听到,他也不敢说出口。
破奴。
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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