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把我从死神手上拉了回来……”说着,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景尧笑容灿烂,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她总归是信了。
“一个抱抱可不够,还得亲一下……不能亲脸上那种……”
这人找到机会就撒娇卖萌。
面对噘起的薄唇,夏夕脸颊立刻发烫起来,却还是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只是她正要撤走,却被他抱住。
他用力吮了她一口,才笑着道:“这样才有诚意。”
夏夕被他抱在怀中,望着他的侧脸,思绪万千。
不过一个月时间,他们之间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怎么了?”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怔忡。
“没什么,你还是躺到床上去吧……你的伤口……我的天,你的伤口在流血!”她突然惊叫。
她摸到了一把黏稠。
“快,躺好,我去叫大夫!”
扶着他躺回床上,他看着她冲出房间,对老江说:“老江,快叫医生……”
看着她如此紧张自己,他不由得笑了。
从昨天到今天,他过得很有意义,只愿她的心门可以就此开启,让他进去。
他想和她一起分享生活的万千琐事,在她发现他真正的身份之前,他希望她可以爱上他,并且原谅他的小小谎言。
世上有种谎言,不是想伤害,而是想深爱。
医生来了后给景尧检查了伤口,发现出血是因为伤口裂了,又给缝了两针,并叮嘱景尧要好好休息。
可景尧哪儿能睡得好,医院出了人命,警方介入,又是调查又是录口供,闹腾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消停,景尧这才睡了睡,而夏夕在边上打了个盹儿。
所谓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因为这个原因,夏夕对景尧提的要求无不应从。比如:“夕夕,我手受伤了,又过度用力,你看,手都在颤,饭也不能吃了,要不你喂我。”
为了表示他伤得真的很严重,还故意颤给她看,证明他没在撒谎。
好吧,喂就喂。夏夕拿过勺子喂他吃饭。
景尧可高兴了,喜笑颜开,高兴得像捡到了奇珍异宝。
又比如:“夕夕,我要上厕所,扶我,我脚好疼。”
能有多疼?救她的时候,犹如神祇,健步如飞,就算脚崴了也不至于疼到五官拧成一团,那明明有夸大其词之嫌。但是她没拒绝,认命地去当她的拐杖,满脸通红地给他宽衣解带。
再比如:“夕夕,我无聊死了,过来聊会天呗。”
如果放在之前,她可能不会搭理他,但现在,只能陪着天南地北地聊。
一晃三天过去了。这三天,夏夕与景尧寸步不离,简直就要成连体婴儿了。而他们的活动范围只有两处:病房以及楼下花园—哦,对了,他们转院了,转到了市区一处贵族医院。
至于综艺节目那边,因为景尧的热度一天比一天火爆,他们没办法临时替换嘉宾,只能将节目押后录制。
人是一种很特别的动物,思想极其微妙,社交时,第一印象更是重中之重。
第一印象好,处处加分;第一印象不好,本能排斥。
对于景尧,夏夕的第一印象是真的很不好,哪怕他帅得一塌糊涂,生活经验告诫她:骗婚的一定不是好人。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些坏印象正被一步步抹去,有关景尧的全新良好形象在她心底悄然形成。
他擅辩,他善哄,他能力强,他智商高,他很会玩,他身手好。他关心她的安危,继而奋不顾身;他关心她的家人,继而爱屋及乌……
当然,有一条还和之前一样,他喜欢占她便宜,喜欢逗弄她,喜欢向她撒娇。
夏夕没有多少和男人独处的经验,工作中的男性也没深交过,如此亲密地和一个男人相处,还是这八年来第一次。个中感觉,从最初的反感到现在的舒适、安全,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抛开之前的种种偏见,不得不说,景尧真的是个优秀的男生,优秀到无可挑剔,让她觉得相形见绌。
她,从来都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过怎样的生活—不用大富大贵,只需粗茶淡饭,能安稳度日即可。
年少时,她爱卓樾,因为他能给予她以安全。跟他在一起,她不用烦恼金钱—卓樾很会赚钱,十八岁就开始自力更生,而且弟弟妹妹还特别听他的话,他总能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姥姥也特别喜欢他。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卓樾的真正家世,只知道有了他,她的人生就像开了挂。
后来知道了,就没后来了……
现如今,她的内心依旧爱着卓樾,也曾盼望着他能回来。可是时隔八年,就算他回来,前缘能不能再续,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年少时无畏,如今却已被时光磨平了棱角,做事难免有点畏首畏尾。
意外闪婚后,她的生活变得一团乱,却又被这个闪婚对象一件件摆平。
独处时,她会思考自己和景尧的关系,心下难免生出困惑:她不爱他,却在享受他带给她的便利和维护,她若非要和他分清界限,她的人生只怕又会是一片兵荒马乱。
该如何定位两人的关系,她变得迷茫。
眼下,她的内心又悄悄浮现另一个顾虑:优秀如景尧,就算她认同了这层夫妻关系,他们当真门当户对吗?在很多年轻男女看来,只要两情相悦,门第无关紧要。事实上,这对婚姻关系还是有相当大的影响,高攀的很容易被瞧不起,何况她家情况这么复杂。
“哎,该你下了……夕夕,你在发什么呆?”午后,睡了一觉,景尧提议下围棋,棋是让老江现买的。
两个人正杀得难解难分时,她却盯着他走了神。
景尧冲她挥了挥手,还捏了捏她的脸蛋。
“疼。”她轻呼一声。
“你这是被我的帅气给迷晕了吗?”他笑。
这人臭美起来还真是自恋,还故意托腮耍帅,逗得她不由得扑哧一笑,反问:“哎,就你这种不正经的性子,外人看到了会不会觉得你就是个混混,根本没那能力打赢官司?”
“不怕。”他笑眯眯玩着黑子。
“为什么?”
“我一向用实力说话的。看过我打官司的人都知道。”
“那我回头去看看你打官司是怎样的!”
“别。”他竟一口拒绝。
她好奇:“怎么了?”
景尧嬉皮笑脸:“我怕把你吓走。在你面前,我得保护好个人美好形象,要是你看到我杀气腾腾的样子,觉得我可怕,担心嫁给我后被生吞活剥可不行,那我就亏大了。瞧瞧,我好不容易才把骗子的形象洗刷干净,可不能让你污了眼睛。”
油嘴滑舌配上坏笑,这样的他真是太逗了,完全是个小滑头啊。
夏夕被逗得低笑不止。
无疑,这种相处模式绝对是轻松的。
就这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景尧的,来电显示“弗兰克”。
他拿起来听,按了免提,笑着问:“嗨,教授,下午好,怎么样,老太太检查出来了没有?”
对方咬着生硬的中文回答道:“哦,亲爱的,下午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夏天女士可以服用靶向药克唑替尼。这个药能有效地控制癌细胞的扩散,可确保患者能有质量地生存下去。这是上帝的眷顾,恭喜。”
这个消息令夏夕喜出望外,她马上接道:“弗兰克教授,这是真的吗?我姥姥有救了?”
“夏夕小姐是吧,是的,夏天女士的指标完全符合服用克唑替尼。由于这类药为非医保用药,你们可以直接去相关药店购买,零售价为一瓶五万两千五百元。由于克唑替尼对肝功能有一定的损伤,此后每个月需要到医院进行定期检查……”
前一刻她还欣喜若狂,后一刻却被这个药费吓出一身冷汗。
夏夕直了眼,咽了口口水后才问道:“弗兰克教授,请问这药要服用多长时间?”
“只要肝功能正常,以后就得长期服用。亲爱的夏夕小姐,克唑替尼只是阻止肿瘤变大,但没办法彻底根除。”
长期服用?一瓶药五万两千五百元,十二个月是六十三万,如果可以再生存十年,那就得准备六百三十万。
夏夕的脸一下变得灰暗,这样惊人的费用,哪是一般人付得起的?就算是做点小生意的老板都会觉得困难,何况是她这样一个月收入不过两万多的小白领?
景尧瞟了眼她的脸色,笑着和弗兰克聊了几句后便挂断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哎,傻愣什么?在担忧姥姥的药费吗?”
“这哪儿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药啊,而且还不能报医保……”夏夕忍不住抱怨。
“国内很多抗癌药都没入医保,我听说国内药监局一直在为这件事努力。也许不久后就能入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五万多啊……”这个费用,真的能把人愁死,夏夕想想自己账面上的钱,就无法淡定。
“我会让人去买的。姥姥今天就能用上药,没事,我和你一起承担,吃不垮我们的。姥姥会好好的,你不要着急。”
如果是普通男人遇上这种事,只怕早逃了吧!
很显然,姥姥就是一个无底洞,家境窘困的肯定会放弃治疗。虽说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世上很多癌症病患都是因为没钱治疗,而不得不听凭它爆发,最后走向死亡。
尤其是老人,他们不愿意让子女背负上巨债,只能自我牺牲。
可眼前这人却要和她一起填这个无底洞。
她怔怔地望着他,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你……”
“别忘了,我们是夫妻,我也有责任给姥姥养老送终的。”
老天爷,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的外孙女婿,可是她能承他的情吗?
被抚养人对抚养人有赡养的义务,但被抚养人的妻子或丈夫没有。她不知道他一个月能有多少收入,但很明显,凭他最近表现出来的阔绰,或者这点钱于他真的不算什么,可于她却是天文数字。
她不想在经济上欠他,这会让她显得没底气,偏偏她又付不出这个惊人的费用。
“景尧,我可以给你写欠条,以后我会加倍努力工作,尽一切力量承担这些费用……”夏夕静静地把棋子放回棋碗,“我不能白用你的钱……”
景尧睇着她,很想问:以前你愿意花卓樾的钱,为什么换作我之后就不行了?但到底没问。
他知道的,卓樾是她的爱人,而他不是。卓樾是她愿意相守一辈子的人,他不是。又或者说,现在的她长大了,成熟了,不愿意依靠别人,只想靠自己,哪怕他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她仍想和他分清界限。
这让他挺受伤。
“你账上还有多少钱?”他突然这么问。
夏夕细算了一下:“付掉姥姥的医疗费,可能还有三四万吧……”
“姥姥一瓶药是五万多,回头你把你自己还有弟弟妹妹的生活费扣除了,缺的那部分我给你补上,你再写张欠条给我,以后每个月都这样,你有多少付多少,余下我来付。如果哪一天你发了笔横财,那就把你欠我的一起还上。如果你一直没办法发迹,那你就一直欠着我。等你欠我欠得还不清了,我就赚大了,以后看你怎么甩掉我……”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用双手捏了捏她的脸,一脸顽皮,却透着浓浓的情义。
“喂喂,疼,疼呀……”她挣脱。
他捏得好像还不尽兴,干脆坐到了她身边。
“喂喂喂,你干什么?”夏夕以为他又要捏自己的脸,谁料却被他搂进了怀里。
“夏夕,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好不好?这么多年,你一个人独自承担了这么多,以后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凡事有我,请别抗拒我,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一切,让时间,以及我的行动来证明我对你的心可好?”
有力的臂膀,温柔的告白,忽然令她觉得被人呵护的感觉真好。这八年,这是她第一次感觉遇事可以不用很慌张,因为有他。
抬起头,她睇着他,心里很纠结。
他对她的好,她能感受到,他的优秀她也亲眼见到了。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男人欣赏自己,喜欢自己,她应该感到高兴,只是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也不少。
“一年为期,景尧,我会努力爱上你,也会努力赚钱还你……在婚姻里,我更喜欢平等付出,而不是一味地接受你无私的帮助。不管是金钱上还是感情上。但是如果我努力了还是不行,我会在有生之年,还清欠你的钱。”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轻易接受别人在财力上的无偿帮助。
景尧懂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好,我等你爱上我。”说完,他在她唇上印下深情一吻。
夏夕没有躲,心被他温柔的眼神激得泛起层层涟漪,唇上的温软则烫得她红霞滚滚。
唉,爱上他,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这样漂亮的男生,又这么会撩拨人,日久天长,必能生情动心……
完了!她也许会变心!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生本就是一个不断接受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年少时的初恋会被时光抹去曾经的光芒,一点点被锁进记忆里,而新的爱情则会点燃一个人未来的时光。
她会第二次恋爱吗?她不知道,她的心情很复杂。
卓樾,卓樾,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真的要成为过去了,你到底还会回来吗?
傍晚,夏夕去买水果,身边跟着一个叫姚姐的女保镖,这是景尧安排的。
景尧表示,那个共犯还没逮住,为了夏夕的安全,出入时必须带人。
回来的路上,夏夕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以为是景尧催她快点回去,拿出来一看,脚步顿时停住,满脸的不可思议。
上面显示的号码她太熟悉了,那是……那是卓樾的号码!
这么多年没用的号码,怎么会打进她的工作手机?
她急忙接通,忍不住放轻呼吸,声音微颤地问:“喂,你……你是?”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寂静,紧跟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是卓樾,夏夕,我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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