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左右,夏夕下楼去附近的超市买菜,保镖姚姐陪她一起。一回到渭市,景尧就把姚姐派到她身边。
买完日常用品,夏夕付了钱出来,和姚姐有说有笑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喂,等一下,等一下……”
夏夕没理会,这附近她没熟人,直到左肩被一只手扣住。
姚姐本能地将那人撂倒在地,夏夕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躺在地上号叫:“你干什么?疼死我了……咝,我的腰要断成两截了。”
“你是谁?背后搞偷袭想干什么?”姚姐之前吃了亏,现在是草木皆兵,但凡不认识的人意图靠近夏夕,她都会心生警惕。
“我哪儿搞偷袭了?”年轻男子一脸委屈,“我都喊了一路了,是你们不搭理我,我只是想引起你们注意。你快放开我,我认识她……”他指着夏夕。
“姚姐,放开她。”夏夕再次打量这个人,长得斯文秀气,戴了一副眼镜,年纪二十三四岁,但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既然你说认识我,那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
“我认识你,但也确实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双手在自己身上抹了抹,这才伸出手,笑得特别甜,“我叫仓小天,救命女神,我终于找到你了!”
“救命女神?”这称呼还真奇怪。
夏夕没和他握手,一脸疑惑地睇着他。
仓小天立刻抚了抚自己的脸,笑道:“也对,你肯定是认不出来了……是这样的,八年前,我们在非洲见过一面,当时我的脸肿得像大肥猪,眼睛小得都成一条缝了,是你把我送去医院,救了我一条小命。我这么说你应该有印象了吧?
“当时我和你讨要电话号码,说以后一定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可你却给了我一个假号码,连名字都没透露给我。后来我醒了,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你当年的恩情,可惜始终查不到你的真实身份。
“直到最近,我在网上看到了你被黑的新闻,才确定你就在渭市。这不,我立刻赶了过来,却不知道到哪儿找你……因为网上有关你的新闻都消失了,我已经找了你好几天,想不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你!”
夏夕愣了愣,细细一想,问:“你是那个抓着我的脚踝,求我救你的男孩子?”
“对啊,女神你终于有印象了吧!”仓小天眉开眼笑,还重重拍了几下手。
她是很有印象,但景尧说他是那个男孩子呀,怎么变成这个仓小天了呢?
“对了,我这里还有你留给我的旅行攻略图呢,上面有你的手机号码,可惜一直打不通。”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内拿出攻略图,给她指出上面的手机号。
不过这个手机号不是假的,而是卓樾的,可能是因为思念成狂,以至于她当时留错了号码。
面对这样的情况,夏夕惊得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姚姐忙扶住她,道:“景太太,你怎么了?”
她接不上话,心头那一片宁静顿时化作汹涌澎湃的潮水,翻滚不息,一个认知越来越清晰:景尧撒谎了,他不是她当年救下的少年,却在她质问他时,一口咬定他欠她救命之恩,继而生了情根,最终追来了渭市。
可景尧费尽心机骗她是为了什么?她不懂。
“女神,你怎么了?”仓小天见她脸色苍白,吓得缩了缩肩,感觉自己好像闯了大祸。
“抱歉,我……我还有事,需要去处理一下。”这一刻,她急于找到景尧,想问明真相。
“等一下,女神!我们能互换一下手机号码吗?回头我又要找不到你了。”仓小天再次拦住了夏夕的去路,一脸殷切之色。
夏夕没心情和他闲扯,报了一串数字后便抬脚离开。
“女神,那你叫什么?”仓小天在身后叫。
“夏夕,夕阳的夕。”
“我知道了。”仓小天欢喜地应了一声,将号码存好后,直接拨了出去。
超市外,夏夕正要给景尧打电话,有来电呼入,是一个陌生号码。
夏夕:“喂,哪位?”
“我是仓小天,女神,这是我的手机号,回头等你有空我们再正式见个面啊。”
夏夕有点无语。
这小子是故意跑来坏人心情的吧?她回过头看到仓小天就在不远处,他笑吟吟地挥着手机,看上去很单纯。
夏夕:“抱歉,我有事,没空和你闲聊。”
她匆匆挂断电话,拨通景尧的电话。很快,电话接通了:“夏夕姐,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我尽量在今晚把夏菲找回来。”
听罢,夏夕竟接不上话。
此时此刻,景尧正为她家里的事奔波忙碌,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骗她,至少他待她那份感情是真的,否则他不会急她所急,忧她所忧。明明她家的事与他没半分关系,他却每每身先士卒,奋不顾身。
“怎么了?”她的不吱声有点反常,他马上反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等你回来再说。”
有些事还是当面问比较好,不管怎样,他总归欠她一个解释。
“你不是为了夏菲打这通电话?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别让我急。现在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却也妥妥地打了他的脸。
是的,如今他们是夫妻了,就该坦诚相待,但他之前费尽心机骗了她。
“有件小事……”她暗暗凝神,吐气,思量再三还是问道,“我遇到仓小天了。仓小天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
话音落下,听筒里顿时安静了。
显然,他没料到谎话竟这样被拆穿了。
“夏夕姐,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等把夏菲救出来,我再和你细说这件事,你别生气啊。”他低低地回答,声音有点慌,但他仍努力克制着。
“好。我等你回来。”
她挂了电话,望着路上的车流,心里顿时一片迷茫:景尧,你到底是谁?
另一头,景尧收起手机,捏了捏眉心,靠着后座扭了扭脖子。
谎话被揭穿,这个变数让他猝不及防,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和她坦白后她会盛怒,他们两人也有可能彻底决裂,他内心就生出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活了二十四年,夏夕是唯一能牵动他心神的人,她令他患得患失,总是惴惴不安。
此刻,景尧已经从夏家小院出来了。
就在一小时前,他在夏阿姨的遗物中找到她生前的一些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她脖子上戴着一枚暗红色的月牙玉。
他让小叮当查了一下,此玉名为“赤子之心”,是四十年前的英国宫廷之物,后被拍卖,一名伯爵将它拍下赠予爱人,如今市值一百万英镑,折合人民币九百万左右。
这样的首饰,就算在他们景家也是稀罕之物,怎么会在夏阿姨身上?他心中惊奇。
至于那封信,景尧没有马上去向阿姨的墓地将之挖出来,而是登上卓樾的云端—如果这封信真的很重要,也许他会拍下后保存。
最后,他果然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了。可惜只有信封,没有内容,不过能找到信封也不错了,邮票上还有邮戳。
眼下,他没时间去追查玉和信的来路,让小叮当把这玉和信扫描下来就走了,准备回头再去细查这信到底藏了什么猫腻,然后就接到了夏夕的电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夏夕居然把他的底给揭了,愁人!
景尧正思量,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瞄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猜应该是那个绑了夏菲的人打来的。
景尧点了接听,经过处理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找到东西没有?”
“找到了。”景尧满口谎话,“你们想在哪里交易?”
“交易之前,你先把玉和信件拍张照片发给我。记住,别耍花样,否则你的小姨子会死得很惨。”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要求你拍一张照片,让我看看夏菲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先发,只要看到照片或是视频,让我确认她没事,我就会把你想要的东西发给你看。”
“没问题。”说罢,那人挂了电话。
景尧瞅了外头一眼,他们正好路经一个街心花园,他让老江把车停下,然后按了一下腕表,命令道:“小叮当,立刻合成他们想要的照片,不能让对方看出一丝破绽。”
“好的,没问题。”小叮当应下,随即腕表射出一道蓝光,对车内进行扫描,很快,景尧想要的照片弄好了。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上有新消息的提示,是一小段视频:夏菲被绑成了肉粽,关在一个水池内,那水已淹了她大半个身体,小脸上全是惊恐。
看罢,他眯了一下眼,吩咐小叮当:“你扫描这段视频。另外,定位到对方的位置了吗?”
“报告主人,定位已成功。只要您能给我指令,我就可以通过卫星系统查到该手机所在的具体位置。”
“不用这么麻烦了。对方也是高手,若能轻易让你查到,说明他已经放弃该手机。”
这次的电话号码和上次不一样,重要的是,刚刚他查了查,这个号码原该是空号,可对方却能用它和自己取得联系,这说明此人也精通电脑,而且已经悄无声息入侵了移动公司的系统,借用这个号码拨打他的电话。
如此能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人发现行踪?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坐在前座的老江忧心忡忡地问。
之前那些人都是冲夏夕来的,但今天这人似乎是冲景律师来的,他难免会紧张。
景尧靠着椅背,没说话,转而将笔记本电脑拿了起来,点开了一个球形的图标,随后桌面出现一个菜单栏,他点击连接“hunt1号”,只要“hunt1号”在六十公里范围内,小叮当便能立刻连接上。
“报告主人,连接成功,hunt1号就在废发电厂的地下蓄水库。”小叮当突然发出声音。
老江听得一愣,转头看景尧:先生这是又发明什么稀罕玩意儿了?
“我知道了。”景尧应道。
过了一会儿,景尧的手机再度响起来,又是一个陌生新号码:“说吧,交易地点。”
“你先到化工厂六号车库,然后等候下一步指示。记住,一个人来,如果让我看到你带了人,交易立刻停止。”对方沉声要求。
“好。”景尧不动声色地答应。
他挂断电话,看向老江,把手机扔给了他:“现在你下车,先去商场买两套加厚保暖的贴身棉衣,一件大棉服,外加几个暖宝宝,然后租一辆车到东营码头的公厕等我。半小时后,我会在那里。到时,你带上我的手机,开着我的车去六号化工厂,他们还会联系你的。我已经在手机上打开了变声系统,你接电话时对方听到的是我的声音。”
“那您要去哪儿?”这才是老江关心的。
“我去废发电厂。夏菲明明在那边,可对方却要把我诱去化工厂六号车库,摆明了在耍我玩,带我绕圈。我要是去废电厂晚了,夏菲一直泡在水里,只怕会泡出大病。”
今天这帮人和之前那帮人可能不是同一拨人,感觉像在耍他。所以,他让老江拿着他的手机去化工厂拖住他们,自己则跑去废发电厂早点把人救出来。
“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老江很担心,“景律师,要不我们联系一下陆悠然?”
“暂时不用。如有需要,我会联系他的。”
景尧看了看腕表,下了车,老江也立刻从驾驶座下来。紧跟着,景尧上了车,驶离花园。
老江四下张望了一圈,而后走进附近一家商场。
景尧的车很快汇入车流,行驶了一段路后,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监控可以拍到的区域,还故意打开车窗,拿着手机打电话,谈的是某个案子。
对方有个电脑方面的高手,十有八九能通过侵入交通系统来监控他的行踪,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混淆视线。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打完电话,继续上路。
又十五分钟,车子行经一片树林,林子的前面是东营码头。这地方很偏僻,也没监控。
景尧在这里和老江碰了面,换了车和外衣。他接过老江递来的背包,里面是准备好的衣服等。
“景律师,你一切小心。”
老江从不怀疑自己老板的能力,虽然他比自己年轻,但是本事好到令人敬佩,做任何事他都能掐算精准,做他的手下,只需听他吩咐就足以把事情办好。
但这一次,敌在暗处,形势于他们这边不利。
景尧:“我知道,你也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说罢,他上了老江租来的出租车,等老江离开,才从另一个方向把车子驶了出来。
这边有一个三岔路口,往东是六号化工厂,车子开过去大约需要三十分钟。而废发电厂则在北边,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到废发电厂附近,此时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风习习,气温有点低,在十六摄氏度左右,那水温呢?
他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查看了一下:气温和水温是互相影响的,晚间温度十六摄氏度的话,河水表层的温度是十八到二十摄氏度。但是蓄水池的水在不断升高,它应该处于抽水状态,抽到的水可能不是表层水,所以,真正的水温肯定要比这个数据低很多。
—以十摄氏度水温来说,人泡水时间在二十分钟以下,这时可以通过剧烈活动来产热,也可以换上干衣服坐在火堆前慢慢自我复温,最好是将身体的躯干部分浸到不超过四十三摄氏度的热水中快速复温,因为这时身体的核心温度还处于一个正常范围。
—泡水时间超过二十分钟,泡水者的核心体温可能无法支撑整个身体的恢复,简单的包裹而没有外部复温措施,可能不能阻止体温进一步降低,进行剧烈活动可能会导致失温加剧。这时候一堆柔和、温暖的篝火显得无比重要。
这是网上的说明。
当一个人的体温在三十二至三十五摄氏度时,就已经处于轻微失温状态,身体会感到寒冷,浑身不停颤抖。所以,他的时间不多了。
“小叮当,hunt1号有移动位置吗?”他沉声询问。
智能表蓝光一闪,回复道:“报告主人,hunt1号依旧在地下蓄水库,没有移动的迹象。”
“好,我知道了。”
他将车窗微微打开,再次吩咐道:“现在马上搜出废发电厂建造图纸,给我制定进入路线。”
“好,您稍等。”没一会儿,小叮当回答,“路线已生成,需要投影吗?”
“投吧!”
景尧看完投影图后,背上背包,下了车,他宛如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由后门潜入。
他生来记忆就特别好,方向感很强,只须看一遍,地图就了然于胸,走进去时也甚是顺利。
蓄水库在废发电厂的西北侧,走过去有好一段路,必须绕过前大门、办公楼、发电设备楼……才走进蓄水池上方的废楼,四周突然灯火大亮,强烈的灯光刺激得他双眼一眯,再睁开眼时,看到面前多了一个男人,冲他一笑:“多年不见,你可还记得我?”
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坐在一张滚轮办公椅上,拦在必经之路上,笑容张扬。
“黑狐。”景尧淡然一笑,一语道破那人身份。
此人他认识。很多年前,他曾匿名参加过一届全球黑客大赛,当时黑狐已经是颇有名气的高手,而他只是一个毛孩子。
当时有一项竞技,是选一个普通来宾破译黑狐的防火墙,透过他设置的重重屏障盗取他账户里的数据。
景尧一举成功,却没有现身,而后悄然离开。
他从未想过要扬名立万,只是一时兴趣使然,偷偷玩了一把,想不到多年之后竟又遇上了他。
“金。”黑狐同他打招呼。
这是景尧破译黑狐防火墙时取的名字,那场盛会并非实名制,于是他便取了姓氏谐音。
“不对,应该是景大律师才对。”他话头一转,站了起来。
黑狐的身材有些消瘦,样貌自然也比不得景尧年轻英俊。
“好说。”景尧不紧不慢地应着,慢悠悠地迎了上去,“你为什么抓我小姨子?”
“哟,没凭没据,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冤枉人啊。”黑狐双手一摊,笑眯眯地否认,“我只是到这边来逛逛,却不承想正好遇上了你。只是你怎么一来就咬定是我抓了你小姨子?景律师,人人都说你是一个不得了的律师,可我怎么觉得你不辨是非啊?”
他还真会狡辩。
景尧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晚上七点多,这里又是废厂区,请问你在这里瞎逛什么?”
“我又没被剥夺人身自由,爱跑哪儿逛哪儿,碍着你什么事了?”黑狐一脸笑容。
“你这是来寻仇的?”
此人极好面子,当年,他害黑狐名誉扫地,黑狐因此找他麻烦也不奇怪。
“我说了,我就是随便逛逛,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请随意。”黑狐似乎真没想要为难他。
景尧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转身往地下蓄水库走去。
一路进去,灯火通明,且畅通无阻,他心怀重重疑虑,等抵达蓄水池后,赫然看到夏菲被绑成肉粽,吊在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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