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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劫后余生(第2页/共2页)

说着,她便要起身,却被景尧拉住:“让夏誉去,你陪我,哪儿也不许去。”

“好,我去叫医生!”夏誉马上应道,临去时,他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小时候,他常看到大姐依偎在卓大哥怀里撒娇,满脸全是小女儿的娇态。

后来,大姐化身职业女性,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总是以大家长的姿态管着他们。

他总觉得这样的大姐是一个铁娘子,刀枪不入,可今天他看到那个娇柔的姐姐又回来了。

在景尧面前,她不再坚强,露出了她骨子里的脆弱。

这一刻,他蓦然发现,姐姐其实也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人,深藏的柔弱一朝现出原形,皆是因为姐姐对某人动了真情。

病床上,景尧看了看上了石膏的左手,想坐起来,却扯到了背上的伤,一张俊脸不禁拧作一团。

“很疼吗?你别动,就这样乖乖躺着。”她想把他按下去。

但他还是坐了起来,把她搂了过去,然后紧紧靠在她肩膀上,却什么也不说。

这一次真的太惊险了,他自己也一度以为回不来了,能死里逃生,还真是老天保佑。

“夏夕,能这样抱着你真好。”男人幽幽的叹息声在房内流转,他的声音微带沙哑,语气却无比温柔,听得夏夕心神一荡。因为他的拥抱,她的心也跟着安稳了。

突然,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紧跟着又在她唇上亲了亲,甚是满意地说道:“真好,我们又能亲亲抱抱了。之前昏迷的时候,我梦到你不理我了。”

“傻瓜……”夏夕微微一笑,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脸,“我怎么可能会不理你?我不理你理谁去?”

“嗯,那你再让我抱抱。”他忍着痛,又把她搂进怀里,还在她头顶上落下好几个吻,直吻得她无语发笑,却没阻止,只觉得这样的时光多多益善才好。

很快,医生过来了,给景尧做了检查,确定他已无大碍,叮嘱接下去好好休养就行。

夏夕听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两个小时后,陆悠然得到消息说景尧醒了,马上登门拜访。

他一进门,看到夏夕正在喂景尧吃粥,拎了一把凳子坐到床边,抱胸打量景尧,笑道:“景律师,你的命还真是够大的啊。”

“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景尧笑眯眯道,但声音颇为虚弱。

“说说看吧,你在地下遇上什么事了?”陆悠然双腿交叠,身后一个刑警正准备记录。

夏夕见景尧吃得差不多了,取了毛巾给他擦嘴,随即说道:“我也很好奇。不过陆队,景尧刚醒,你这样是不是太急了点?”

“小夏,破案也讲时效。得到线索越及时,才能越早查出真相,把真凶找出来。”陆悠然回答道。

“说得对。”景尧点了点头,换了一个舒服的躺姿,对夏夕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只是说一说经过而已。不过老婆这么体贴关心为夫,为夫这里甚感愉悦。”他捂住左胸口。

“喂,严肃点。”夏夕嗔他。

陆悠然看着暗暗摇头。

外人眼里,景尧是声名赫赫的大律师,法庭上可大杀四方,是一头不折不扣的饿狼—只要被他咬住的案子,对家都会被撕个稀巴烂。但在夏夕面前,他就是一个想讨女人欢心的普通男人。

这种表现,有时会令陆悠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人家可能还有一个孪生弟弟什么的,不然差别也太大了。

他正想着,看到景尧收起笑,把视线投到他身上,随后将在废发电厂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

“有过过节的人?是谁?”陆悠然问。

景尧:“外号黑狐,一个很厉害的黑客,他极善伪装,如今是国际惯犯。”

夏夕闻言则怔了好一会儿。

“你和他有什么恩怨?”陆悠然再问。

“我年少轻狂,拔了老虎须,丢了他的脸面,这次事件的主谋不是他,他只是借机找我麻烦,想和我比试比试。如果你想要知道谁是主谋,就得把他找出来。不过,我昏迷了这么久,他早已逃之夭夭,现在想把他揪出来难如登天。”

那家伙是老江湖,一旦出了国门,天高海阔,想找他回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互通消息?为什么要独自行动?”这件事,陆悠然总觉得他做得不够谨慎。

“黑狐说了,我要是敢带人去,就让我后悔莫及,你说我敢和你说吗?”景尧道,“其实,我一早就知道是黑狐在背后搞鬼。此人最善于利用互联网远程监视和操控。我想着,这人左右就是想为难我,哪儿料到居然有人想要我的命?陆队,虽然我一贯神机妙算,但总归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都能料敌于先,出现失误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这个解释并不能让陆悠然满意,他又细细端详了景尧一番,总觉得他有所隐瞒。

“你干吗这么看我,难道我会撒谎吗?”景尧没好气地反问。

陆悠然不置一词,随后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景尧一一作答。等问完话,已是下午一点多,他又仔细看了看笔录,确定该问的都问了,这才起身告辞。

“我才刚醒来,陆队就这么煞风景地跑来打扰我们,真是太不可爱了。”景尧说了太多话,有点累,往被窝里缩了缩,“夏夕,你上来陪我睡觉。”

“别闹,你好好睡,我在边上陪着你。”

夏夕才不呢,这是医院,他们挤在一张床上多难为情,弟弟时不时还会跑来看。

景尧:“我想抱着你睡。”

夏夕:“……”

夏夕扶额道:“你乖一点。”

景尧:“你不想吗?”

她瞪他一眼,又捏了捏他的脸。

“就一小会儿。”景尧殷切地睁大眼,温柔地央求着。

苍白的肤色衬得他可怜兮兮的,会让人觉得拒绝他是一种犯罪。

“你不许动手动脚,乖乖睡?”她动摇了。

景尧坏笑道:“我现在这样,想动也有心无力,你怕什么?还是你在期待?”

夏夕叹了口气,脱了鞋躺到他身边,他便侧着身直直地盯着她看,深情一片。

她看得出来,他真的爱她入骨,所以才会为了她妹妹这么不顾一切。

夏夕:“快睡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嗯。”景尧点头,闭眼前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而她捂了捂嘴,深情地望着他。

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每次遇事,他都掏心掏肺为她着想,这样的男人是上天赐给她的瑰宝,此生得他倾心爱护,夫复何求?

她闭上眼,轻轻叹息,在依偎进他怀里后,乱了几天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从今往后,他就是她人生的避风港。

病房门口,夏菲靠着墙,面无表情。

刚刚她听夏誉说景尧醒了,就趁他出去买东西时下了地,想来看看,却听到了这番肉麻兮兮的话。

她没有走进去,也没回自己的病房,而是扶着墙往外走。

“夏小姐,你想去哪儿?”老江走过来询问。

夏菲:“我想走走。”

“我陪你?”

“不用。”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老江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站在原地,盯着她看:她冷着一张脸,眼神冰冷,走得很慢,背脊挺直,神情决绝得像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悄悄跟了上去,看着她坐上电梯,便立刻跟了进去。

夏菲上了楼顶,老江紧随其后,最后见她在栏杆前停下,迎着风眺望远方。

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他脱了外套,想给她披上。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是陆悠然打来的,他遂转身避到边上接电话。

等接完电话再去看夏菲时,他险些晕倒:夏菲爬过了栏杆,踩在栏杆的外墙上,双手反向抓着栏杆。风吹过,她一头长发飞舞,那情形就像只要她放开双手,就能随风而去一般。

老江惊呼一声,想扑过去把人拉回来:“夏小姐,你干什么?那样太危险了,快回来。”

夏菲微微侧过头,厉喝:“别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马上跳下去!”

老江听到这话,哪儿敢再动一下。

“你别激动,我退后,不过去,但是你得听我说,千万别意气用事,容貌再重要也比不过人命,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前程,人生乐趣还没尝够,就这么想不开,那就太糟蹋自己的青春好年华了!”

作为一个大老粗,老江不像景尧那样善于言辞,只能笨拙地劝说。

“我人生唯一的乐趣和前程就是演戏,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还能有什么乐趣和前程?我这一生就是一个悲剧,活着就是多余的!”夏菲对着朗朗长空愤怒咆哮,明显已经情绪失控。

医院底下,有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一声惊叫:“有人要跳楼!”

楼高十层,真要失足落下,必死无疑。

陆悠然就在楼下,他也看到了这一幕,一眼就认出了夏菲。

“小赵,把夏夕叫到楼顶去,快!其他人跟我走!”他飞快下达命令,众人开始分头行动。

病房内,夏夕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几天,她真的是累坏了,现在终于等到景尧醒过来,她绷紧的心弦也松懈了,这么依偎着他,很快就有了倦意。

就在这时,有人破门而入,不光惊醒了夏夕,也把景尧吵醒了。

夏夕:“小赵,有事吗?”

进来的是陆悠然的手下。

“夏夕,不好了,夏菲在医院顶楼,她要跳楼,陆队让我叫你马上过去!”

对方一句话,吓得夏夕魂飞魄散。

她立刻跳下床,趿上鞋子,发了疯般狂跑出去。

“小赵,麻烦你去借一张轮椅,带我一起上去,赶紧的。”景尧急道。

他目光沉沉,那丫头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夏夕来到楼顶时,只听得夏菲厉声控诉道:“从小到大,我没爸爸疼,没妈妈爱,被所有人看不起,因为我是野种,我忍了,我认命……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交到了谈得来的朋友,结果梦想破灭了,朋友决裂了。

“我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到了十八岁,本以为从今往后,我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可老天还是不肯放过我,所有人都以一种‘为你好’的态度要求我,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逼到没活路。

“好,我继续忍,只要你们肯给我活路,我什么都听你们的。结果呢?你们看看我,我现在成什么样了?

“你们说我还能有什么出路?我这张脸还能治吗?我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哄!

“我真的太累了!从我懂事起,我每天都活得很压抑,我得讨好所有人,我得学好所有功课,我得接受嘲笑,我要装作懂事……

“可我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现在,我只想放弃自己。我的人生我做主,不需要别人干预!”

她撕心裂肺地发泄着深藏了十几年的情绪,直吼得身子发颤。

夏夕看着夏菲,泪眼婆娑,捂着嘴想过去,却被陆悠然拉住。

他冲夏夕摇了摇头:“她现在情绪太激动,你暂时别过去,先和她说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他低声提醒,“你冷静点,那丫头只是一时想不开,你要努力稳住她。”

“好。”夏夕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看到平台上站了好几个便衣刑警,他们都全神戒备,随时随地准备扑上去把人拉回来。

“你做主?你想怎么做主?”夏夕轻声反问,“往楼下一跳,就是你为自己选的人生吗?生命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吗?

“人活在这世上,就是一场挑战自我的修行,不管生活有多不如意,你都要直面它、战胜它、征服它,这就是你活着的意义所在。

“这个世界很大,有些人一出生就衣食无忧,不用太努力就能拥有一切;有些人出身贫寒,但他靠自己不断拼搏,最终也能活得骄傲;有些人看似拿着一副好牌,却还是输尽一切;而另一些人明明山穷水尽,却还是能走上人生巅峰……

“人生不能决定你的未来。夏菲,你才十八岁,就算你不能当演员,你还能当导演;就算你当不了导演,你还有可能当投资人……

“你还年轻,你的未来一切皆有可能,只要你换个角度看世界。行行出状元,你的才干,你的能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基石。如果你为了一时的挫折放弃自己,你就会一无所有;如果你克服此刻的艰难,你还有无限可能。

“皮囊好看,不代表灵魂有趣;灵魂有趣,你的人生才有价值。”

说话间,夏夕不着痕迹地一步一步走近夏菲。

夏菲流着泪望向晴空,似是被打动了,半晌不吭声,待回过神时,夏夕已在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谁让你过来的?谁让你过来的?”她的情绪再度失控。

陆悠然和老江趁机扑上前将人抱住,想将夏菲拎到安全地带。

其间,陆悠然见她还想挣扎,目光一沉,往她后颈一敲。夏菲感觉一疼,便往老江怀里倒去。

夏夕愣了愣,望向陆悠然。

陆悠然:“让她冷静一下。老江,把人送回病房,看紧了!”

“知道。”老江一把将夏菲抱起,急步往电梯走去,在经过景尧时,顿了顿,叫道,“景律师。”

“你找人看紧她。”景尧抿了抿嘴唇,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层寒霜。

老江走后,夏夕走了过来:“景尧,你怎么下地了?快,我推你回房躺好。”

她已经够乱了,要是他再出点事,那她真的要忙不过来了。

景尧睇着她,心想她刚刚肯定吓坏了,立刻放柔声音,同时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我没事,你去照看夏菲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行,我送你回去再去守着夏菲。”她推着他跟了过去,老江已乘坐旁边的电梯走了。

等她按了电梯按键,景尧握住她的手,微微抬头,道:“夏菲任性妄为,你这姐姐当得太辛苦了。”

夏夕苦笑:“也许是我太不懂她了,让她觉得太累了。”

辛苦倒没什么,只是夏菲根本不懂她的苦心。

“你没做错。”景尧一脸正色,“是她太不知天高地厚,总想着一蹴而就。像她这样的女孩,急于求成,又不屑一步一个脚印,很容易走上歪路。人若没有自知之明,就会误入歧途,她已经在歧途上徘徊了,我们要做的是把她拉回正途,虽然这可能有点难,但是我们不能再惯着她了。”

景尧把夏菲看得很透。

夏夕:“我能怎么做?”她反握住他的手,心也因此定了下来。

“等她醒了,不管她怎么闹,你都不能心软,不能事事依着她、顺着她。”他拍拍夏夕的手,一脸严肃地叮咛,“你惯着她只会害了她。她已经成年,她想活得自由自在,就得为自己的行为担起责任。如果她再敢闹事,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不知为何,夏夕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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