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人?”藤井小侍郎也感觉到了,对着闪光的方向大喊。
坏了!陈俭心下一沉,推着手底下的士兵就往里走,“快,快走!海蚀崖地貌复杂,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他话音刚落,一支箭便破空而来,直直钉在陈俭的小腿上,长箭穿过他的小腿,插进了土里。
“扑通”一声,陈俭便应声跪倒在地,硬生生地压住了喉间的痛呼。
“陈队!”一个年轻的士兵当场吓坏了。
“别出声。”陈俭死死咬住牙,深呼吸了几下,“你们快走,趁他们还没上来,快回船上去。”
他语速飞快地说:“藤井小侍郎带的人不多,萧大人的队伍可以与之一拼,把油的事情尽快禀告上去,别磨蹭了!”他实在忍耐不住疼,最后一句话直接破音了。
“那陈队你……”年轻的士兵欲言又止。
“别管我,走!”
那士兵一步一回头地被同伴拉走了,所有人都知道,留在这,很快就会被追上,他们几个人实在是打不过对方一支完整的队伍。
陈俭缓口气,勉强换了个姿势靠在石墙上,那支箭已经洞穿了他的小腿,跑是肯定跑不了了。他飞速地在脑海里计算着,怎么能用他这一条命换更多倭寇。
倭寇想要找来估计还要半炷香的功夫。他撕了一块袖口的布团成团塞进嘴里,伸手便握住那支箭的箭尾,下了狠心往外拔。
“唔……”剧烈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他握着箭尾的手都在颤抖。只是这事拖得越久越疼,他只得咬着牙继续往外拔,脖颈和额角的青筋暴起得厉害,连眼睛里都溢上了血丝。
那箭一寸寸地往外出来,箭头穿过骨肉时,每一秒都十分难熬,陈俭几乎把口腔的嫩肉咬烂了,靠着嘴里的破布才没叫出声来。
最终,那支箭终于被拔了出来。陈俭仰着头,下颌都是颤抖的。,他扔掉布,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气,小腿上的伤口没了堵住的箭身,鲜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脚步声愈发近了。陈俭撕下衣摆随意绑住了伤口,撑着石墙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倭寇还是找了过来,甚至能听到他们在叽里咕噜谈些什么。
陈俭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下面沉甸甸地坠着块石头。又往后退了几步,倭寇已经发现了他。
他侧头望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几乎用了他凭生最大的力气加速。
一步,两步,小腿上的疼痛已经无暇顾及了。他一只脚踩在了洞口的边缘,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尽全力跃了出去。
“啊——”在无数的惊呼声中,他大喊着,把手中的火折子向堆放着木桶的方向扔了出去。
藤井小侍郎意识到了什么,撕心裂肺地叫道:“不!不!快跑!”
挂着石块的火折子受了力,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火焰大了些,几乎是跟陈俭以同等的速度落向地面。
陈俭小腿上的布条在空中松了绑,血流从空中流了下来。
他尽力地挤出一个笑容,阴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藤井小侍郎,后者惊恐地瞪大双眼。
尖锐的石块打翻了未放闻的油桶,周围惊慌的倭寇四散,油翻了一地。
火折子轻飘飘地落下。
陈俭在冥冥中听到了“呜”的一声,火势顺着油的方向一瞬间铺开来,眨眼间吞掉了大半来不及跑的倭寇。
还有陈俭。
鲜血甚至没有溅出来的机会,就已经消失在熊熊大火里。
在最后一秒,陈俭觉得,那满天的烈焰,真是世上最美的颜色。
火势一直弥漫到海边,藤井小侍郎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火舌中。
等萧震带人感到时,只看到漫天大火,和崖上慌不择路残存的几个倭寇。
那些人都被带回去做了俘虏。
大量的起义军运来海水,试图浇灭大火。
只有萧震,怔怔地站在海边,望着铺天盖地的红,一眼又一眼。
陈俭跟了他二十余年,脸上的刀疤是年轻时为了救他而留下的,当时陈俭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满不在乎地说:“这是英雄的标志,我爹娘看见了,还不知怎么高兴呢!况且,萧大哥,你比我重要多了,我相信以后徐州还要靠你呢!我这叫提前找好关系,好安享晚年。”
可陈俭如今连身骨都被埋进大火里,他又救了徐州一次。
他就是英雄。
“传我令,火灭后,所有人集合,原地,为陈俭,悼念!”
有些人死了,但他仍活着。
世界上每个大族,大抵都是靠着这种想念的力量,度过难关,而不断绵延下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