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跑,路人虽觉得奇怪看上两眼,可都会好心地退开一条道,根本不用他提醒。
似乎上一次她这么开心还是在狱中见过来俊臣以后,哪怕得知武承嗣十数年前就藏了一幅她的画像,哪怕正是那次让他们撞上了张易之。现在回想起来,也都令人愉悦。
他被她甜蜜的笑感染,轻易不在外人前展露笑颜的裴崇道也不禁露出右脸的那一个酒窝。
俊男美女的组合哪怕再过千年都惹人爱,他们芳华正好,比之年轻娘子郎君更多了几分阅尽俗世后熟透的鲜妍,像灰蒙蒙雨雾后破开天际的彩虹,即使转瞬即逝,也足以让人铭记。
待上了酒楼点菜,玄英顾及着裴崇道不善饮酒,更不想一人独酌,便只叫了几样淮南名菜和一壶果子露。这露据说是店家特别调制,佐以淮扬菜的江湖河鲜最是美味不过,便是不能饮酒也无碍。
“越是清淡鲜美越能彰显水准,吃多了胡食也该尝尝这些当地佳肴。”裴崇道知道玄英在宫中什么珍馐都吃过,也会在路边支的小摊子买吃食,可那些打着淮扬菜名号的大多都已改良成当地人的口味,能有幸吃到原本食物之鲜实在难得。
不想他这话被前来问候的掌柜的听了,连连称赞不绝,又说什么要给如此识货赏光的客人送一样菜,把二人弄人哭笑不得。
那掌柜的离去后,厢房中静了一瞬,裴崇道看了玄英几眼没说话,被她反瞪回去,只好道:“你明知道那掌柜的意有所图,怎么完全不接他的话茬?”
“那你不也是吗?还把这甩到我头上来。我不过想看看他能忍到几时,反正急的又不是我,想不到还没过年就能看一场傩戏,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玄英翘起腿,她本就坐在榻上休憩,听了裴崇道的“污蔑”竟直接伸出白嫩的小脚,染了凤仙花汁的脚趾头红得可爱,推搡了几下后,在磨蹭他小腿时被直接捉住。
哪怕被如此戏弄,他也面不改色,若非耳朵尖已经红透,连玄英都要以为自己的魅力不复从前。
两人嬉闹一会儿,玄英突然收手坐回去,随后便有跑堂的上菜,却左等右等不见那掌柜的再来。
这对二人全无影响,他们知道的事情和秘密已经够多,一个奇奇怪怪的掌柜的,并不能影响什么,就算有什么要紧事,也绝对排在吃饭之后。
管子曾说过,“民以食为天”。玄英深以为然,可见圣人之师所言非虚。
“这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不仅毫无腥气,还唇齿留香。可惜不能如在家里那样,否则定要把这疱人给请回去。”她挑起几块鱼肉尝鲜,又夹给裴崇道。
“我也就私下里研究些吃食,哪里能满足你这张老饕的嘴,某人若是不喜,那庖厨里那些个糕点果子可别吃了。”他故意一本正经地逗起人。
玄英佯装生气,面上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可语调婉转勾人:“好呀你个姓裴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说来两人若不是出逃,很少会同案而食,玉清观也受传统规矩影响,吃什么都是分案分食,只有玄英、绮儿她们要喝酒享乐时才会坐在一处。如今倒是亲密许多。
他们故意歇了片刻,仍等不来那鬼祟奇怪的掌柜的,玄英觉得有些无趣,可脑子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眼神也变了几变。正要张口说什么,就被熟悉她的裴崇道给打断。
他将玄英搂入怀中,揉了揉她的太阳穴,光是叹气却不发一言。她哪里不知他的意思,可这仿佛刻入骨血的本能一时实在难以改变,只能侧过身抱着他的腰撒娇:“我知道你担心我思虑过重,今后我会注意的,我保证!”
“罢了,你叫我拿你如何是好。”他有些无奈,抚摸她的发髻轻叹着。
玄英抿唇,又把自己埋进他怀中,声音闷闷的:“你是我的智囊,今后我就听你的,什么也不多想好不好?”
两人都知道这话不可全信,却默契地不提,随意谈论着扬州各处与洛阳的不同来,等到玄英躺倦了才收拾起身。
然而直到他们离店,先前那个掌柜的都踪迹全无。
即使离开了神都,可博弈从未能停止。弈棋最忌心浮气躁,他们还是准备等一等,等到所有想要拖他们下水和防备他们的人都入了场,再将棋子亮出来。
情势如炬,瞬息万变,可自有人不动如山。
夏日天黑得晚些,不过赶集凑趣儿的人们都点上了灯。
一盏盏荷花灯在水上飘荡着,飘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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