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远安哄了许琪好半天。
那要不去我家?我家里没人。你放心,家里有多余的客房,你直接进去住就可以了。
许琪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到家以后,霍远安好不容易把许琪哄上楼,进了房间又什么都不做,就一个人坐在地上,关着门,鞋也不穿,澡也不洗。
许琪在房间哭到很晚,霍远安一直在门口听着,倚着墙,抽完了一包烟。
听屋里的声音渐小,霍远安扔掉烟蒂,拧开门把手,屋里就开了一盏暖灯,许琪缩在地上,小小的一只都看不太清。
霍远安现在异常讨厌她这样,这个姿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单薄,让他的心不断地牵扯着疼,疼得手指都发麻。
他走过去弯腰把人抱起来,许琪难受得偏开头,动了动哭的红肿的眼睛。
你抽烟了。
声音细细的,就像刚出生奶猫发出的可怜的声音。
霍远安扯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一股挺浓的烟草味,我去洗澡。
等着霍远安洗完澡出来,许琪还是没能睡着。
霍远安把她抱上床盖好被舌,轻吻落在许琪的额头上,我哄你睡觉好不好?
许琪眼睛又干又疼,涩得难受,哭够了也就哭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家里人为什么这样对你,但是你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一个人不开心,我不会哄女孩子,我不会陆子年啊李绍啊他们那套,但是我的一颗真心就在这里,你能看见么?
别不开心了。
霍远安轻轻地拍着许琪的背,哄着她。
许琪没哭了,身体却抖得厉害,其实她自己都能挺过去的,但是见到了霍远安,她就绷不住了,看见他,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不能挺过
去。
霍远安在一边哄着她,许琪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一晚上睡得也不踏实,中途醒过来好几次,连噩梦都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
凌晨四点。
从刚才醒过来许琪翻来覆去就没能睡着,明明快要睡着了,又被窗户刮得呼呼呼的风闹醒。
许琪翻了个身,一道黑影突然从她身边坐了起来。
她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看着黑影走过去把窗户拉上,又重新走回来。
许琪看了黑影好一会儿,才隐隐约约看清楚是霍远安,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关好窗户后过来看见她醒了,又坐在床边,弯腰探身轻抚着许琪的背,耐心地继续哄她睡觉。
虽然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许琪却感受到了温暖。
霍远安闭着眼睛尝试着睡,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霍远安,我想上厕所。
霍远安连忙摸黑把床头的台灯打开,朝许琪伸出手,我带你去。
许琪侧着身子,没有伸手,也没有任何下一步动作,一只小手压在脸颊下,双眸一动不动地看着霍远安。
霍远安主动过去拉她,你可别再哭,真的受不了。
哦。
霍远安被他拉着坐在床边,霍远安把两只拖鞋找到放在许琪脚下,见她不动,又帮她床上。
许琪满意地甩了甩脚,哦。
哦什么?
哦。
上完厕所回来,许琪心里莫名其妙一阵烦躁,还没等上床,她就把脚上的拖鞋一踢。
砰!
拖鞋砸在床前的全身镜上。
许琪吓得立马缩在地上,害怕地抱着头,小声地抽泣起来。
包里揣着的胸牌掉了下来。
掉在地板上发出响声,霍远安弯腰去捡,无意间看见上面的数字。
317。
霍远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317317317。
他那天看见的不是幻觉,那都是真的。
对不起。霍远安蹲下来摸了摸许琪的头发,指尖在她的头皮上划过。
对不起。
他应该在那个房间多待一会儿的。
那样或许就能早一点找到她。
霍远安去拉许琪的手腕,她却吓得缩了回去,大概是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了,许琪这一挣扎,自己反而往后一倒,跌坐在地板上。
别别碰我。
好,我不碰你,地上凉,别坐地上可以么?
许琪摇摇头,重新缩成一小团。
刚才霍远安碰到了她手腕上的伤疤。
只要一旦有人触碰到这个敏感的地方,就会拉回许琪十八岁那天所有的痛苦记忆。
那天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巡房的护士推开317病房,手电筒往前一照。
许琪脸白如纸,垂落的手腕边血色蔓延。
护士的小铁盘掉落在地,发出噔地一声锐响。
小物件洒得一地都是。
疗养院空荡的走廊立刻响起刺耳警报,护士奔走惊呼着:317房的病人自杀了!快来人!317房的病人自杀了!
那一天,是她的十八岁成年礼。
许琪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霍远安来看自己了。
我好疼啊,霍远安,我真的好疼,霍远安,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抱抱我吧。
幻觉一样的相拥无知无觉,直到顶灯刺眼的光渗入轻微翕动的眼皮里,刺破假象。
浑身的痛觉神经都在这一刻逐渐复苏。
许琪,生日快乐。
许琪环着自己的膝盖,宽大病服笼罩着小小的身体,点亮一根细细火柴,点燃廉价蛋糕上的蜡烛。
她掉着眼泪,嗓亏厉佛卡着一把生锈刀片一样疼,声带像钝刀在磁石上打磨。
她艰涩地哽咽着,跟冰冷的空气对话:霍远安,你再不来找我,我就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
许琪把手腕上的纱布扯开,血淋淋的一片显现出来,她皱了皱眉头,又把松开的纱布重新缠好。
别哭了别哭了,小琪,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别哭了好不好,难受就告诉我,别推开我。
霍远安抱着许琪,好不容易才等到她情绪稳定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许琪趴在霍远安怀里睡着了。
整个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许琪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手随意往旁边一搭,冰凉的。
许琪猛得缩回手,迷迷糊糊睁开眼,原本睡在旁边的霍远安不见了。
她拍了拍脑袋,自己也没喝酒,结果像断了片似的,昨天晚上一大部分记忆都无缘无故丢失了。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她只
记得霍远安好像一直都在。
许琪坐起来,抓起一小撮头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咦
好几天没洗头了,味道不太好闻,许琪自己都受不了,也不知道霍远安怎么能受得了的。
醒了?先去洗漱,然后出来吃早饭。霍远安从门口探头进来说。
许琪很快地从床上翻下来,扒在门沿上,探头去看餐厅里的霍远安,小心翼翼地问他:我想先洗个头,可以吗?
霍远安刚想坐下的,听见许琪说话,折返过去,可以啊。
霍远安在他的房间里拿了一条新的浴巾和吹风,递给许琪,很顺带揉了揉她的头发,洗吧,洗完再吃。
许琪刚刚进卫生间,霍远安就接到了许父打过来的电话。
许琪在你哪?
嗯。霍远安看了眼卫生间里洗头的许琪,走过去帮她把门关上,重新把手机放在耳边,我会照顾好她的。
电话那边许父的语气明显比以前好多了,下午,你带着她回来,她身体不好,要先回家。
霍远安冷笑了一声,这回他无情地拆穿了许父的谎言:身体不好?我怎么觉得是您把小琪关在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叔叔,您还是这么强势,试图想靠控制小琪来满足您的控制欲,她是您的女儿不是您的奴隶。而且我是不会让她回去的。
你
霍远安懒得跟他废话,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开了飞行模式。
眼不见心不烦。
刚挂掉电话,许琪就洗完头发出来了,她侧着头用浴巾擦着头发,齐刘海乱糟糟的散在额前。
你刚跟谁打电话?
没谁。霍远安走过去把吹风机插上准备帮许琪吹头发,我帮你吹。
许琪还以为霍远安真的会帮别人吹头发,结果没想到,他刚把吹风机拿起来,她的头发就嘎吱嘎吱卷进吹风机里。
牵动了头皮,许琪疼得啊了一声,扯着几根被卷进吹风机里的头发,有点无语地盯着霍远安,不会你还说帮我吹。
霍远安试图挽救解释道:啊,我说我不小心的你信吗?
不信。
许琪果断回答他,夺过霍远安手上的吹风机,我还是自己吹,你真的太不靠谱了。
霍远安想起刚才许父打得那通电话过来想着还是有必要跟许琪提一下的。
你爸刚才打电话过来了。
吹风机声音太大,许琪没听清霍远安在说什么,关上吹风机问他:你说什么?重新说一遍,这玩意儿声音太大了。
我说,你爸刚才打电话过来了。
我爸?许琪愣了一下,心不在焉地问,他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霍远安靠在旁边的酒柜上,点了一支烟夹在指尖吸了一口,叫我下午带你回家。
呛人的烟草味蔓延开来,许琪揉了揉鼻子,不满地咂咂嘴:别抽烟,难闻。
好。霍远安立马把烟掐了,你回去么?
许琪摇摇头,把吹风机声音调到最小,边吹头发边回答:你觉得我要是回去了还有出来的机会吗?
回去吧,毕竟是你爸,那才是你的家。
许琪又愣了,你是在赶我走吗?
霍远安不是这个意思,又怕许琪会误会,连忙跟她解释:不是,我是觉得
我知道了,下午你送我回去吧。
许琪打断了霍远安,把吹风机又调回最大声,闭上眼睛吹头发。
――
车子停在许琪家门口。
霍远安帮她手腕上松掉的丝巾重新系好,嘱咐她:有空去把除疤手术做了。
许琪摸摸疤痕,摇头回答霍远安:我觉得挺有意义的,以后我还能跟我自己的小孩吹牛,我超爱你爸,我敢为他去死。
因为早上那句话以后,许琪都没怎么跟霍远安说话了,刚才那句话是这几个小时许琪对他说的话里字数最多的了。
霍远安就应和她的玩笑:你这样要带坏小孩子。
院门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超酷的钢铁侠模型一脸警惕地打量着霍远安。
霍远安认得他,是许琪婶婶生的,许琪的表弟。
许天赐拿着玩具朝霍远安一指:这个叔叔是谁?
霍远安心态崩了,我跟你姐姐在一起,你叫我叔叔?
叔叔?
许琪也立马看向许天赐,纠正道:这个不是叔叔,这个是哥哥,你先叫哥哥!
小土包很认死理,委屈巴巴道:为什么要叫哥哥?
许琪腰强横道:小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听我的就行了,叫哥哥!
许天赐看向霍远安,撅了撅小嘴,还是不愿意配合
许琪拿出杀手锏:快叫待会儿让这个哥哥给你买冰淇淋!
许琪犹如砸出一笔巨款似的比出一个数字二,买两根!
这诱惑实大,但是小土包堂堂七岁男儿,怎么可能在诱惑面前轻易动摇!
努力咽了咽口水后,他语气坚决地冲霍远安说:我不吃你买的冰淇淋!电视上都说了,长得好看的男生都不是好东西!
说完护到许琪面前,硬生生把许琪和霍远安隔出一段距离。
霍远安有些许尴尬。
许琪蹲在许天赐面前,指向霍远安: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姐姐的男朋友,你现在要喊哥哥,以后要喊姐夫的。
许天赐听得半懂不懂的,挠了挠小脑袋,十分困扰地说:可是他很帅!
许琪敲了一下小土包的脑袋,帅怎么了?你说长得帅的男生都不是好东西,那你觉得你自己长得帅吗?
许天赐脱口而出:当然了啊!
那你也不是好东西喽?
许天赐被许琪绕得小脑袋有些晕,听不明白就干脆耍赖皮,不一样不一样,这不一样!
跟这个小土包说不明白,许琪脸都被气黑了,这那不一样了?你买玩具还知道挑一个最酷的呢!现在不许我选最帅的了?你挺双标啊。
许天赐连双标都不懂什么意思。
他慢慢转头望向霍远安,扭捏着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我现在叫你哥哥,你还会给我买冰淇淋吗?
霍远安点点头:会,而且还有新玩具送给你。
许天赐欢天喜地扑向霍远安,哥哥!
出去买完玩具和冰淇淋,霍远安把许琪和许天赐送回家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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