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人,已有十多天没进食进水,张二冷打算起来找些吃喝。
他怀疑在沉睡期间,这幅碳基肉身获得某种神秘进化,否则早就饿死渴死在荒野废墟。
更别提从那些怪物的围堵中逃脱。
翻身下床,脚踩在积沙地面,室内光线晕沉,空气里飘满尘埃,溢散着干燥冰寒的怪味气息。
透过铁皮空洞,天上暗灰色云层如深海倒悬,密集又压抑。
记得逃亡时,每晚都能望见夜空里散落的点点微芒。
不是星星,倒更像受辐射激发的荧光。
张二冷收回目光,朝墙边阴影里的置物架看去,和梦里相似,三两个合成陶瓷部件摆在那。
均为右臂,浑身残缺布满裂口与穿孔,应该是远灯大师给他安装义手的备用品。
握力强劲,破烂合成陶瓷在手中发出叽嘎脆响。
凝立片刻,他将月白色义手放回,忽然想起之前那人的名字。
貌似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逃亡的苏醒者共有十多个,现在只剩他和她还活着。
伸手搭在铜锈门把上,没能把门推开,却将门把手给生生扳断。
旁边另一房间塞满各式废品:
生锈的钻头,硬质塑料盔甲片,铝合金骨架,被管线缠绕的正立方体,撕裂的电子涂层山水画卷轴
还有一坛状物件,表面残缺的太极图,于晦暗中散射青和白的夜光。
它们杂乱堆砌,几乎要撑起房顶铁皮,仅在中间留出一条狭长通道。
房间前半段废品较少,一张半烧焦带些烟熏黄的透明胶布,里面是一艘聚乙烯材质冲锋舟。
出口很宽,卷帘门高高挂起,这里像旧时代的厂房或车库。
门外是一片沙土缓坡,一支大号工兵铲斜靠墙根,看来专门清理过。
张二冷踉跄爬上去,十米外,王君静立于一面断壁顶端,身姿好似一只遗世独立的青庄。
断壁大部分掩埋在沙土下,裸露部分像新冒出来的竹笋。
更远处,本就起伏的地面遍布大小坑洞。
远灯大师身处其中,半截三进制袈裟时隐时现。
间歇朝坑外抛起一片沙土,或一件电子工业废品,伴有阵阵佛经低声念诵。
张二冷顺着王君的方向远远眺望,慢慢昂起头。
无论看多少次,依然难以抑制内心的惶恐与震撼。
一根硕大无朋的天柱?一柄直指外太空的巨剑?
大气尘埃和辐射云团未能遮掩其庞然形骸,只能从朦胧的轮廓和模糊的距离中推测背后超乎想象的真容。
王君似有所感,天鹅舞般转过身,唇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哈,你好像一只螃蟹。
张二冷低头打量一眼,听到了贴心的解释:
那种钳子一大一小的。
过奖。
才挤出两个字,嗓子又干又疼,受长时间缺水影响,还能发声就算不错。
王君外貌和身材出众,让人一眼觉得她以前很可能是个模特。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反倒像个高深莫测的特种兵。
啪!
王君近前,一巴掌拍在肩头:
能醒来就好,好不容易走到这,我可不希望身边连一个同类都没有。
张二冷刚想问,王君已经越过他,疾步朝废品房走去。
前方沙坑,远灯大师只剩枪管斗笠露在外面。
张二冷怔怔出神之际,眼前忽地窜出一塑料瓶,浅浅一层淡黄色液体滩在瓶底。
水!
或是某种水的混合物。
王君点头示意能喝,张二冷迟疑片刻后伸手接住,拧开瓶盖,一股骚气喷鼻而出。
他下意识朝王君看去,得到一句坦然的回答:
我刚挤出的尿液。
张二冷将瓶口抵近嘴边,眉头微皱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踌躇之际,王君一把将塑料瓶夺去:
下次没有了!
她手一扬,将那不到10毫升的液体倾进嘴里。
张二冷鼓了下喉咙,感觉里面干得快要冒烟。
你之前说的赛博城——
他舔了舔舌根,嗓音低哑干涩,原本还想问是不是夜之城。
缺水症状在王君脸上并不明显,她语气平淡,目光指向前方坑洞:
那里全是和大师一样的人类。
张二冷想起以前那些电子游戏和科幻小说,人与机械杂交,好比现在的他。
可远灯大师机械化程度很高,几乎达到100,或许枪管斗笠之下藏了一颗缸中之脑也说不定。
王君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
哼,我不信你没注意到袈裟上的三进制符号。
张二冷明白王君话里的含义。
在过去,人工智能被调侃为人工智障,是因为二进制计
算规则无法完全表达人类想法。
命题不一定为真或假,还可能为未知,三进制在这方面可以胜任。
张二冷不是没有怀疑过,他被期间,王君应该有从远灯那里获得一鳞半爪的信息。
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内心莫名涌现一丝安慰。
在这荒凉的未来世界,沧海桑田,一切人与物变得面目全非,没什么比钢铁的载体更能代表永恒。
赛博城,它在哪?
张二冷想去,空气里充斥肉眼不可见的,堪称碳基生命杀手。
从废墟一路逃亡过来,连只老鼠甚至蚂蚁都没瞧见,更别提其它自然界的飞禽走兽。
唯有去到赛博城,将肉身转变为机械体,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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