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肖尧啊,你们东如这——就在此时,郁丽华毫无征兆地大力推开了次卧室的门。
然后,又一声不吭地出去了,走的时候还关好了门。
肖尧从郁璐颖的怀抱里出来,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出了房间。
怎么了,姆妈?郁璐颖走到饭厅中,斜靠着通往客厅的门,盘着自己的指甲。
没事,本来想问问肖尧,东如这边有没有教堂来着。郁丽华的神色有些尴尬。
怎么了?这不离星期天还早?
是啊,郁丽华道:这不是想着说,反正来都来了,顺便就拜个圣
华夏人著名四大定律就是来都来了人都死了大过年的和孩子还小,看来信洋教的华夏人也不能免俗——当然,还有朝山拜佛,肖尧想。
少年挠了挠头:我从小在这长大,从来也没听说过这有什么教堂啊?
给徐锐意和唐家鑫打电话问了,都说不知道。
郁璐颖给汤雪炜发信息,后者说她倒是知道东如有一个教堂,不过好像是纯粹景观,不是真的教堂。
你要不去网上搜搜看?汤雪炜如是说。
网上搜?网上搜干嘛呀,我打电话问你舅舅不就好来。郁丽华灵机一动。
喂,阿波啊是我
吃了早餐,郁璐颖帮着肖尧收拾了一蛇皮麻袋的旧物行李,除了科幻皇帝,日记本之类,还有一些肖尧初中时候听的cd磁带旧书和小玩意儿。
肖尧有些纠结,虽然在东如确实是也没什么好玩的了,可是论他的本心,他还是想多跟郁璐颖再度假几天的。
更要命的是,郁璐颖明显还在对昨夜的事故感到介怀,如果不能在返回魔都以前把这个心结了了,将双边的关系彻底缓和正常化,那么,在回魔都以后,他担心会处处挚肘。
沈婕的失踪令他坐立不安,可是眼下的这情况,就算是回了魔都,也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她——或许,能够跟女儿来商量一下?
然而,这么大的一个郁丽华就这么杵在自己面前,显然也并没有给肖尧什么选择的权利。
收拾完行李之后,肖尧陪着郁氏母女出了门。
从波哥处得知,离东如最近的天主堂在隔壁房兵镇,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也就十多公里。
肖尧本想劝丈母娘放弃,不过郁璐颖居然也一副挺想去的样子,因此,也只得一起踏上朝圣之旅。
好在,房兵的方向和魔都的方向是同一边,所以,他们可以直接从房兵上车回魔都,还挺方便的。
肖尧提出,或许可以拜托徐锐意开车送,郁丽华连连叫好,郁璐颖却说什么也不肯再给姓徐的添麻烦。
研究了好一会,最终的结论是,还是乘大巴。
三人走出了党校的门外,郁丽华拐进了一家超市便利店,采购一些物资。
郁璐颖背着手转了两圈,拿了一包/一条肤色裤袜。
?买这个干嘛啊,肖尧不解。
结账的时候,郁璐颖探过头来,朝肖尧勾勾手。
肖尧走过去,她就在他胸前的衬衣袋子里掏了半天,又伸手去掏他的裤兜,左边掏完了再掏右边。
到底是要干嘛呀。肖尧忍不住小声喊道。
少年瞥了一眼正在角落里比对着牌子和价格的郁丽华,幸好,她很专心致志,没有注意到这边。
最终,郁璐颖摸出了20块钱纸币,还有三五个钢镚,结了账。
买这个干嘛呀?肖尧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身上没钱了?
有钱,郁璐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这是你赔我的。
?
不是,肖尧不高兴了:擦枪走火大家都有份,冲动是两个人的事情,更别说是你先撩的我,我又没有真的那啥,你干嘛——
刚说完你干嘛,便自觉失言,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不装失忆了?郁璐颖朝他看看,还是没什么表情。
所以你现在是在生我的气吗?
郁璐颖摇摇头:没,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肖尧刚要再说话,却见郁丽华已经手里捧着要买的东西走了过来,于是两个人都默契地闭了嘴,还对彼此露出一个微笑。
三个人坐不了黄包车,又打不到车,肖尧提出走到汽车站去,但是最后,还是用两辆黄包车来解决这个问题。
郁丽华理所当然的就要和女儿一台车,肖尧却也想和郁璐颖坐一起。
阿姨,肖尧硬着头皮问道:要不我和颖颖一辆车呗?
郁丽华有些惊讶——她既惊异于少年的大胆,又有些意外他的黏人。
行啊,只愣了一下,郁丽华便露出了慈祥的微笑,起身就要下车:你来坐。
不想,郁璐颖却一把拽住了她的妈妈:别走,我和你坐,让他自己坐一辆车。
郁丽华却很坚持,强迫女儿和肖尧同了车。
肖尧对郁丽华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在黄包车上,郁璐颖被迫和他紧贴坐着,肖尧闷着头一路哄,郁璐颖却只避而不谈,推说没事——只是手也不让牵,抱也不让抱,任何身体接触都会被弹开,而且郁郁寡欢,也不同他主动说话。
三公里的自行车路程,根本哄不好一个铁了心跟你闷作的女人,不知不觉间,东如汽车站已经到了。
运气不错,刚好有一班十分钟以后去魔都的车,会途经房兵镇。
——分割线——
去房兵镇的大巴——准确地说,不是去房兵镇的车,而是会途经房兵镇的这辆车,并不算太拥挤。
事实上,一眼望过去,得有三分之二的位置尚且还空着。
郁丽华坐在第一排,而郁璐颖则被半强迫地和肖尧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看看,这么好的丈母娘,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啊,肖尧感激地想。
他已经缠了郁璐颖好半天,未见明显突破,只得先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
帮我给沈婕打个电话。肖尧跟郁璐颖说。
又怎么了?郁璐颖的语气有一丝不耐烦:怎么又来了?
她失踪了。肖尧言简意赅地说。
郁璐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什么,肖尧已经打断了她:这次史无前例地达到了快24小时,她上一次联系我是昨天上午11点左右。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给郁璐颖看。
郁璐颖却不是很想看的样子,径直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沈婕拨了过去。
少女皱着眉头把手机放在自己的耳边听了几秒钟,便重新将手机拿到面前,再次拨出,然后又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几秒钟。
不在服务区,郁璐颖告诉肖尧:两次都是不在服务区。
你为什么把壁纸换掉了?肖尧知道现在不是要事情的时候,但是他实在忍不住——事实上,是忍无可忍。
什么壁纸?郁璐颖冷冷地回答道。
你手机桌面的壁纸,我们两个人的合影那个。
哦,我没事情隔几天就会瞎换着玩。郁璐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换回去。肖尧强硬地说。
郁璐颖叹了一口气,身体僵硬笔直,一动也不动。
肖尧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进行这种服从性测试的好时机:算了,就当我没说。
郁璐颖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的翻盖。
weneedtotalk。肖尧说。
我困了,昨晚没睡好。郁璐颖闭上双眼,小脑袋往椅背上一靠。
肖尧抓着她的一边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你弄疼我了。少女警告他说,然后目光在前方的郁丽华背上转了一圈,涵义不言而喻。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肖尧气急,脱口而出:你也要闹分手是吧?
这话一出口,肖尧就后悔了。他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更不该由自己来主动进行这样的负面暗示?
还好,郁璐颖并没有说对,我就是要分手或者是分手就分手,而是说随你便!
强点有限?
说完这三个字,少女便继续向后靠去,闭目养神。
肖尧虽然急火攻心,但是也知道,现在不能继续逼她了。
他抓住郁璐颖的手,也开始闭目养神,想要平复一下自己混乱的精神状态。
幸好,郁璐颖这次没有再甩开他的手。
更幸好,才过了几分钟,她就和他说话了。
肖尧,郁璐颖突然转过头来道:昨天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也没打算离开你,好吗?
好的,谢谢。
但是,我也会有需要静静的时候,我也会有想要个人空间,想要自己待着的时候——
我承认,昨天晚上是我冲动了,好吗?肖尧急切地说:一个是我被你喝多了酒,脑子有点不清醒,二一个是我一开始还以为我在做梦,三一个是,你回忆一下,后面是不是我主动停止的?我也是想到,害怕伤害到你,所以我才主动停下了,四一个是——
其实,第三点基本上是在瞎揽功劳——若非他因为醉酒而力不从心,说不定已经闯下什么大祸来,不过好就好在,郁璐颖自己对夜里所发生事情的细枝末节,也已记忆模糊了,加之通过共生感知到,肖尧似乎,当时也确实有自律和悬崖勒马的思想成分在,竟是也信了六七分。
大兔纸,谢谢你。郁璐颖冲肖尧点了点头。
肖尧判断对方的语气不似敷衍或是阴阳,竟也像是真诚,遂闭口不言语了。
他的四来本是想再次提醒对方是你先动的手,若是论理,这个细节确实值得拿来一说,但是讲出来,却又有推卸责任吵架之嫌,很容易再惹对方恼羞成怒,因此肖尧一时也是拿不准,究竟该不该再提。
那破歌里唱道相处的时候要记得让她颠倒是非,得理的时候要假装自己后知后觉,肖尧也是拿不准该不该信它,不过,既然郁璐颖很认真地说了谢谢你,他也就按下这节不表。
你是想去忏悔吧?肖尧忽然问郁璐颖。
那个应该叫什么来着?郁璐颖反问肖尧。
啊,我想起来了,告解,告解圣事。肖尧食指弯曲,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nfess!
right。郁璐颖对肖尧露出一抹有些勉强的微笑。
说实话,肖尧说:和不认识的人讲自己的私事和秘密,真的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怎么会呢,这是圣事——你要理课又在打瞌睡吧?
没有没有,道理我都懂——不过,办告解的话,回魔都办不就好了?肖尧说。
郁璐颖的笑容里又带上了一抹促狭: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你波哥办?
肖尧抖了一下:那还是算了吧。
现在北虹区基本上就我舅舅在管,郁璐颖告诉肖尧:如果去别的区的堂的话,可不比去房兵近多少——再说我妈想去,那不就正好咯?
是说也没错啦。肖尧道。
而且,郁璐颖补充了一句道:难得出来一次,能和你一起多走走,多转转一些地方,不也挺好吗?
这话让肖尧很受用:说的也是啊,我这辈子还没去过房兵呢。
郁璐颖的眼神又有些惆怅地飘向了窗外。
哎,一样去一趟,我是不是也能办一个?肖尧没话找着话。
课上教过的,你再回忆回忆?
肖尧想了一下:好像不行,要等领洗以后是吧?
嗯,郁璐颖点头道:不过,你能有这种愿望,本身就说明是有忏悔的心吧?
那当然了,肖尧赶紧表态说:我肠子都悔青了。
你不是刚才还想说,责任在我吗?
啊,这个肖尧想了一会儿,也实在是不愿意说出都怪我这种违心话,遂道:每个人都要找自己的责任嘛,不要老是挑人家的错。
是这样的。郁璐颖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又是一阵车子的走走停停,以及沉默。
郁璐颖主动靠在了肖尧的身上。
嗯?肖尧看向她。
其实,我真的没有在生你的气,我气的是我自己。郁璐颖认真地说。
这句话并不全然是实话,不过此刻她既然这么说,便也代表一种示好的态度了。
怎么说?肖尧接话道。
我,我郁璐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双眼注视着它们:我有点不认识自己是谁了。
就像《悲惨世界》音乐剧里面,冉阿让唱的那首《whoai》吗?肖尧问她。
少女的眼睛一亮:对,我就是想说这个!
肖尧微微颔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呢,郁璐颖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对粉嫩的小手掌在阳光下有些熠熠生辉:一直都挺矛盾的,一方面来说,我觉得自己是被束缚的,想要追求自由;另一方面来说,我又有一种生为‘好孩子’的优越感——是不是很可笑?
不啊,我完全能够理解。肖尧信誓旦旦地说。
就像在不认识和了解沈婕以前,我一直和你嫌弃她,觉得她是个‘不正经’的女人,你还记得吗?郁璐颖问肖尧。
记得啊。肖尧点头道。
你可能以为,我只是单纯吃醋而已。郁璐颖笑了一下。
不,我没有这么觉得,肖尧赶紧说:起码,不全是。
嗯,郁璐颖点头道:其实,那也是我潜意识里的‘优越感’在作怪,如果我有殿堂的话,会不会里面其实是傲慢之灵呢?
这肖尧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傲慢的毛病吧。
这次和你一起到东如来,郁璐颖娓娓道来:我是想好了要好好‘野’一把的。我其实不喜欢你的那些朋友,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但是我想跟我自己证明,我是可以做到,和不一样的人玩到一起的。
这样肖尧说。
我也可以喝酒,但是我不会误事;我也可以抽烟,但我不会上瘾;我也可以和你,和你一起,像情侣一样亲密,但是我不会越界。郁璐颖说。
什么叫像情侣一样,我们就是情侣。
嗯,你懂我意思就好。
我懂。
昨天晚上的失控吓到我了,郁璐颖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车顶——她怕肖尧再生气,又找补了一句:我是说,我自己的失控。
嗯我也失控了,我也有罪。
我自以为我可以玩火而不烧身,在河边走而不湿鞋,可是我跟那些‘坏孩子’却没有什么不同,做那样的坏事,其实也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这孩子还真是拧巴,肖尧想。
其实我和她们没有什么不一样,沈婕,欧阳,赵晓梅,汤雪炜我,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游刃有余’,没有我想的那么‘坚守底线’,其实我滑坡起来,只要一瞬间。
听郁璐颖一口气将那么多人打为坏女人,肖尧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但是他没有说什么。
我过去有时候会忍不住想,郁璐颖说:妈妈这样一个虔诚善良的好女人,怎么会和爸——和那个男人,做出那样有辱门风的事情,以至于成为家族的耻辱,被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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