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妖兽在他们的拦阻下得以停滞。
这一幕并不危急、也不惨烈,裴液第一时间甚至没有转换过头脑来。
杀了姬满,除去黄叶的意志,将南都钉在台上,锁困连玉辔————短短几刻内,他拼力杀穿了一切路上的拦阻。
一正是要尽快承位,才能遏制玄圃、瑶池,不止天山待援,谒天城里也在等著他的消息。
但下一刻刚刚一直在想的东西涌入了脑海。
西庭主真的能阻止瑶池和玄圃吗?
————先后顺序是什么?
西庭得先立成,西庭主才能具备掌控西境的权柄吧。而西庭想要立成,瑶池玄圃又必得先一步齐备,因为它们正是西庭主权力的来源。而齐备是指————
裴液稍微一顿脚步。
再往前走几步,把西庭心安置于群玉山上,会怎样呢?
玄圃一下就被神奇地涤荡干净吗?还是————加快崩解的进程?
思绪的变动只在一个小小的瞬间,他还没有理清,这时候他听见南都断续的哑声。
裴液回过头去,女子用力握著喉间的剑,掌心割出血来,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恐惧地望著他发出声音。
「没————没有————」
「什么?」裴液道。
「没有了————玄圃————他」会————进来的————」她颤抖著嘶哑道。」
「」
裴液感觉周围的一切忽然安静了。
风停雪止,那些妖兽也定格,仿佛全都结成了一幅画。
他猛地转身望向狡,但「裴液」的脸已经僵死了,它直直地望著裴液,似乎想要说什么,两行血泪从眼角流淌下来。
一只干净的手伸入裴液的视野里,从它额上摘下了那枚黄符。
于是它彻底不动了。
然后一只布鞋踏进来,踩碎了地上的草环。
「阴神、立狱,俱是难得一见的神术。天赋可为绝顶了,全真那个王久桥,看起来也差他一筹。」温缓的声音响在裴液耳边,含著淡笑。
黄色的衣角飘入裴液的视野里,那样夺目,仿佛其他的一切都成了黯淡的灰。
从心脏、到大脑,全都如同要炸开般疯狂搏动,青筋进起在额头,裴液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几乎像他在没有修为的时候直面仙君,整个大脑都静止空白。
三十里之外,李剔水立在周无缨身前。
一切从这里经过的妖兽都被二人随手斩杀,尸体密密麻麻摞了一层。
但周无缨依然不能前进分毫。
戴著斗笠的女子半倚在树上,【湘篁】抱在怀里,一个人仿佛就是一道城墙。
而且这道城墙极锋利,以至周无缨有强烈的感受一只要再迈半步,头颅就会和身体分开。在天楼之后,她算年纪尚小的一位,面对这样的大前辈确实力有不逮。
但这时候这位女子忽然从树旁直起了身体。她猛地转头望向玄圃的深处。
周无缨同时感受到了,她眯眼————有什么东西降临了这片天地。
李剔水似乎决定不再管她了,她忽然就提剑往玄圃迈步。
但只迈了一步。
她胸口流出大量的血,跟跄一步,拄剑跪倒在了地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胸口处不知何时有一个大洞,心脏不见踪影。
周无缨看著她,忽然想起来,她其实看见了一道黄衣。
不是现在看见的,是五息之前。
她想起来这件事,然后感觉胸口剧痛,天地之机在飞速流泄。她缓缓低下头,自己的胸口也有一个一样的空洞。
暗红的血已经浸透了上衣。
裴液拔剑。
即便心脏和头脑就要炸开,他还是在怒吼中拔剑。
这种强烈的情绪已快令人辨不出是恐惧,裴液双目充血,反手持柄,一剑横割向身旁之人的脖颈。
【袖虎】猎猎燃烧,没有任何犹疑,他同时抬眸,直视黄衣背后的那片真天。
即便刚刚从虚弱中脱离三刻钟,即便仙君的金瞳还在心神境中虎视眈眈,即便再冒险触碰真天就要彻底分崩离析,他还是毫无犹疑。
金瞳染在他的眼眸里,【左仙太虚真人】的仙名已经含在口边————
「这可是危险之物。还是不要乱碰为好。」他温缓道,轻轻抬起袖子。
【实沈】所对应的、视野之中的那片真天被黄色的布遮盖了,裴液发现,他和真天的联系就此断开了。
然后一根微凉的手指在他额头轻轻一触,他道:「来。」
没有心神境的搏斗,没有复杂的流程,西庭心化为一颗明润的珠子,从心神境朝著他的手指飘去。
裴液金色的眼瞳缩如针尖,牙齿几乎咬出血来,无形的屏障竖起于心神境,直接天地,拦住了这个过程。
「鹑首。」黄衣微笑,「你用得很熟练了啊。」
裴液冷冷盯著这黄色的、令心神恍惚的身影,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只要我说不」————你就不可能取走西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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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鹑首】是至高的心神权柄,无论这袭黄衣多强,他都不可能强过仙君。
当时【鹑首】拦不住那袭黄叶,但此时绝对足以拦住西庭心。
「但是,你不是早就同意了吗。」他温缓道。
「————什么。」
「虽然千难万险,但总算见面了,小液。」黄衣笑笑,掀开了兜帽,露出了他的脸。
裴液怔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
然后他僵住了,感觉天旋地转。
无论如何,他不应该在这里看见这张脸。就像故事里的人不该看到扉页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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