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稳定的帝国,不会因为这一场民间叛乱就轰然倒塌!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百万流民的破坏力。
“我也相信那些流寇不足为患。但是将军,那百万流民才是真正的危害!南十州,是帝国的财储重地,处理不好,后果极为可怕,不仅会让南十州的繁荣倒退很多年,更会直接导致国库空虚!帝国现在弓弦绷得太紧了,万一南十州崩坏,到时候如何解决边军的供给?我们大意不得啊!”
张舒和沉思一下,紧锁眉头道:“这些我也知道,但具体情况我们并不掌握,毕竟朝堂还没有信息送来,或许流民真的没有那么多!而且当前我们能做的,只有坚守自己的防线!考虑再多,也鞭长莫及!就算我相信你说的,写信给朝堂,朝堂也不会相信,反而会怀疑我……”
张舟理解张舒和的顾虑。北方边军重将却掌握西南信息,会让人联想很多,他自己也是如此。
“将军,我想南下看一看,确认一下,不然真的不放心!”
“去哪儿?南十州?”
张舒和没有明说,心里却想,你如果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将士,倒也无妨,可是你的身份不同,是“九州侯”,山高水远的,一旦有个闪失,皇后、平王那里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万不能答应!
张舟看出他的心意,有些固执道:“将军,放心,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去平乱作战!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就算让你去,你又能做什么?你的基础都在河州。没有官方身份,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啊!”
“具体能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不去,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想看见的后果,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潜台词也包括,到时候我也不能原谅你张舒和!
张舒和没有不悦,而是在沉思考虑,显然在纠结该不该放自己离开!
“将军,你答应让我离开一阵子,我就想办法帮你解决垦田的问题,决不食言,就算解决不了,我自己掏腰包,给你提供价值三十万两的储备粮草!如何?”
张舒和没有直接回答他,又想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你说的也没有错,万一呢?”
毕竟情况不详,张舟也要多做一些布置安排,不可能因为担心南方变局,对其他的,就不管不顾。
尤南七被他强行留下,配合梅长青实施龙州的经营计划。在龙州,凡事有边军出面,就会容易的多。并且里面涉及诸多商业机密,交给别人张舟也不放心。他则带上杨小郎和二牛等几个扈从,连夜赶回河州。
刚回到家的张舟,就看到了一份更为详细具体的情报。
以工部正堂韩述为首的四部重臣,到了舞阳后,前后调集各州军马,达到三万之数,打算主动进击流寇!而乌州府政衙门主官牟林建议,死守舞阳、及时赈灾,想办法疏导、安置流民,流寇自然不会长久,会随情况稳定而迅速瓦解,到时候捉拿匪首即可,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大动干戈!
韩述大怒!流民太多,哪有那么多粮草赈灾?等下去只怕流民都变成流寇了,到时候威胁更大!当场罢免了牟林的官职,并扣上一个居心叵测,有私通贼寇之嫌的罪名,直接拘押起来。
起初,李宽和史疆只是流窜作案,并没有和朝廷大军硬碰硬的想法。而牟林入狱后,引发当地氏族的极度担忧和不满。
几大氏族在当地,可以说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对牟林的怀柔政策十分受用,相处的很融洽,才促使乌州得到了很好的发展。但牟林的做法却受到不少朝堂官员的诟病,言之讨好氏族,损朝廷威严,甚至曾有人举报他勾结氏族,另有图谋!这也是韩述毫不犹豫处置他的原因之一。
牟林被入狱后,有些氏族惧怕朝堂会借机对他们动手,索性暗中勾结李宽、史疆,里应外合,大破州军于舞阳城下,三万州军所剩无几,舞阳城失手,至此,西南数州再无优势兵力!
最可怕的是,无边无垠、饥饿不堪的流民也得到了释放,顺势席卷乌州,流寇则一鼓作气,随着流民的步伐,几路分兵,轻而易举的拿下了整个乌州!
乌州府城因为有几大氏族的守护,加上李宽、史疆的承诺,未让流民进城,也算救下了一方百姓,可其它地方却难以幸免,蝗虫过境一般,侵袭极快,已经有流民进入惠、通二州了!
叛军占据乌州府后,更是宣称要自立为国,脱离大唐统治!
而更让张舟不安的,是来自朝堂的消息,朝堂已经命令大柱国裴元昭统帅禁军三万,并召集南十州各路人马,汇集章州,对流寇进行讨伐,而对流民的处置,只有八个字:如有抢掠,严惩不贷!
张舟看完情报,冷汗直流!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他的紧张,也让关玉娘和唐雨儿深感不安。
“相公,真的有那么严重吗?”唐雨儿怯生生的问道。
张舟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不清楚,或许还会更严重,很多事都是有连锁反应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这个事能够控制在西南诸州,问题倒也不大,哪怕流寇数目再大,毕竟只是流民组成,无有大志,更无长远规划。只要把他们压制在西南不放出来,最终都会土崩瓦解。就算有损失,帝国却也扛得住。但现在的形势彻底崩坏,导致百万流民拥向南十州,才是最伤筋动骨的麻烦!南十州是什么地方?是帝国最重要的税收之地,天下富户十之七八都集中在那里。流民有吃的还行,一旦没有吃的,与其饿死,不如干脆去抢!抢一家一户无所谓,但这种行为会迅速传染的,毁了这些大户的多年积蓄和财富后,这些流民就再难回到以前的生活了,会不事生产,更加贪婪,恶性循环!对于帝国而言,南十州塌了,帝国也就失去了强国的依仗,如果北燕再挥师南下,恐怕……”
“那怎么办?朝堂难道不管吗?”
张舟摇摇头,拿起朝堂那份信息,又看看那八个字,道:“我现在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从朝堂的处置办法来看,非但没有对流民的危害给以足够的重视!还把南十州的军队都调走了!百万流民,一旦生事,难道只靠刑捕来对付吗?如果流民骚乱事起,再想采取预防措施,恐怕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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