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丝毫不在乎周围眼光也扑通跪下,泪流满面。
参与这些天灾民营救的人,无一不跪。
我们尽力了,对不起!面对这天寒地冻,再也无计可施。
这是怒恨苍天的一跪;这是心有不甘的一跪;这是无比心痛的一跪;这是无可奈何的一跪!
金老油轻叹一声,转过脸去;段时季泪水湿襟;方静双手合十,沉诵佛号……
流民们看到这一幕,那个已经喊不出话的年轻人;那个风光无限,大唐唯一的侯爷;那个为了多救一个人,奔走各处的红袍将军;那个救下自己妻子孩子的恩人,竟然对自己这些流民下跪,对自己喊对不起!
随着第一个流民哭喊着“谢谢将军”,扑通跪地,上万流民齐齐跪倒!一时哭声雷动,感天动地!
就在那一瞬间,大雪停了!
距离码头不算远的一幢小楼内,身穿白色狐裘的女子伫立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双手紧握窗栏,泪流满面,无力擦拭……
直到杨小郎发现张舟身体一歪,晕倒在地,急切哭喊着:“大人,你怎么了?”
众人才回过神围拢过去!在苏州码头熬了近二十天,几乎没有好好合眼睡一觉的张舟,终于精疲力尽晕倒了!
不是张舟体质太弱,而是近二十天的时间里,别人可以轮换休息,唯独他不能,也不敢!他不断压榨自己体内的精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直到今天灯枯油尽。
大武十五年十二月初!苏州雪停第三天,赈灾皇粮到达苏惠二州!运送完士兵的京都水军战船开始加入疏散流民。
后据九州统计,此次九州商业自己调动、征用、租借船只达五百多条,光向河州就转移人口近八万人!还不算陈朝英商队带回的近两万流民!众多帮会安置流民也有三万多人,金银巷一万两千人,兴隆会五千人……。四处筹粮,得粮近三十万担,苦苦支撑到皇粮运到苏惠二州,没有出现大的民变!
昏迷的张舟,被方静和尚和段时季等人,护送到大出云寺治伤养病!
京都乾明宫!
平王赵琪瑛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皇后一脸焦虑的劝慰!
“琪瑛,你不要自责了,小舟知道了内情,必然不会怪你!”
赵琪瑛眼睛通红,哭腔道:“母后,小舟给儿臣写了五封信,整整五封啊!儿臣说信被人截住,所以才不知情,他能信吗?他一个人在苏惠二州,熬了近二十天,一直期望我这个兄弟可以帮他,可我呢?这是一句‘不知情’就可以解释的吗?”
“琪瑛,这个太监也是老人,在身边十年了,谁能想到他敢私自截留这样重要的信件!母后也担心小舟,你现在不要想别的,快把小舟接回来再说!误会一定会解释清楚!这样自怨自艾又有何用?!”
“母后说得对!儿臣这就去接小舟!”
赵琪瑛连告退都没有说,急匆匆而去!皇后喊来也是一脸担心的福祥,愤然道:“这个事,你亲自去办,给本宫查,一定要查出来这背后主使!”
福祥领命,还没等离去,皇后又叫住他,似安抚,又似劝慰道:“福祥,本宫知道你担心小舟,本宫也和你一样。这孩子福源深厚,必无大碍!不让你随平王一起去,也是因为对方已经把手伸到了我们的身边,不查清楚,本宫不安心!”
福祥出了宫门,面容极度狰狞,咬得牙齿作响:让老子查出来,定要你碎尸万段!
赵琪璇没有因为在应州救下多少人而得到安慰,她望着湖面,听上船的金老油讲述着所见的一切,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手指已经握得惨白。
“真的就那么硬挺了近二十天?”
“这个做不得假,虽然无暇亲近接触,但还是看得很清楚,那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手也一直不停的发抖!明显是精力耗尽、难以支撑之态!”
赵琪璇直觉心口疼痛之极,不敢回头,生怕让金老油看到。她极力平复情绪,却发现眼泪有些不受控制。性情坚强的她,就这样紧握双拳的挺着。
叶白梅给了金老油一个抱歉的眼神,金老油没有言语的施个礼,退出船舱!
石翀刚想进来,叶白梅就淡淡说了句。
“殿下现在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石翀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放下帘子,没有进来。叶白梅走到赵琪璇身边,温柔的拍拍她的肩头,赵琪璇迅速把脸转过来埋入她的怀里,肩膀微微抽动。叶白梅抚摸她的后背,怜惜道:“不会有事的,空澈大师是出了名的医道圣手,你就放心吧!”
赵琪璇没有说话,叶白梅又小声问道:“不恨他了?”
赵琪璇在她怀里微微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并按计划开始部署,相信很快就可以对流寇发起进攻。
裴元昭背着手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身后站着心腹爱将霍小云,新任的后殿禁军电骑将军赵明公,苏州安抚将军于忠海、通州安抚将军白易安,惠州、应州等地安抚将军等十几位武将。
裴元昭一动不动的,听完于忠海关于南十州局势发展的汇报后,没有言语,大帐内一时陷入寂静,不管这些将官背景如何,在这位大柱国面前,都不敢有一点放肆。
感觉空气都快凝结了一般。许久,裴元昭才缓缓转身,环视一圈后,淡淡道:“我们是军人,关心好怎么样打仗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不要乱插手,朝堂的事更不能枉议!霍小云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做好准备吧!”
众人离开后,裴元昭坐下,让霍小云走到近前,低声道:“张舟如果无碍,回京都也必定会有大麻烦!记住不准为他说话!”
霍小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位心里敬畏的大柱国,问道:“为何?”
“为了不让他过早死于朝堂之上!当兵的,管太多超越本职的事,就是惹祸上身!张舟有能力,有脑子,将来成就可能远远在你之上。可是他太年轻,所以容易热血冲动,也是因为他年轻,以后才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如果我们帮着他说话,反而会害了他!”
霍小云才醒悟过来,虽然大柱国没有明说,他也明白,帮他说话的人越多,越会让他遭到猜疑。
裴元昭又冷冷道。
“南十州有些大户,必然不会情愿这样受辱,禁军里有不少南十州背景的,你把我的话私下告诉他们,谁的家族敢跳出来泼脏水,老子就让他从禁军滚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