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字伯虎,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人。
正德四年,他已到了不惑之年,仍在家乡流连于山峦秀水之间,也多见于青楼狎妓之所。
自弘治十二年唐寅与江阴人徐经入京参加会试,与徐经科场舞弊案相牵连下狱,后被朝廷贬为小吏不得为官之后,已经过了十年有余。
这十年之中,他由一个意气风发的天才青年,变成了一个郁郁不得志、终日流连于酒色花丛的疲累的中年人。
王守仁谈及此处,也是感慨不已,无从评判。
当年这位天才之士,名声可要比王守仁大得多了。即使如今,他的文名才气也被天下人所知,虽无一官半职在身,但俨然已成为许多人心中“才子”的代表人物。
弘治十二年时,他与唐伯虎同年参加会试,但也是只知他的文名,并未相识。
后来发生了那场震惊天下的科考舞弊案之后,唐伯虎被罚永不为官,心灰意冷回籍去了,两人更是没有产生交集的机会。
一晃十年过去,此人的才情名声无半点减少,甚至有名声越来越大的趋势,实在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悲情。
要说起那一桩到如今仍没有搞清楚的科考公案,还得从头开始说起。
唐寅自小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或者说,神童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唐寅的天赋,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才。
他读书悟性极好,自开始读书。好像就没有什么是他不懂的,自小就善诗文,名声很大。
十五岁时,他就以第一名补苏州府府学附生,当时的人们都感到很惊讶,这更坐实了唐寅的天才名声。
在人们日复一日的赞美声中,唐寅并没有成为“少年天才终被误”的反面典型,而是就这样一直天才了下。
有一段时间他也迷失过,觉得既然一读便懂就不再努力读书,甚至连读书人心中的最终梦想——考试做官也不在乎。
在朋友的劝说下,他重拾起读书做学问的心思,弘治十一年,应天府乡试,他一举夺得解元——第一名。
第二年,他去京城参加会试。一向志得意满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的唐寅并不知晓,此次入京,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唐寅的天赋高绝是实情,他好口出狂言也是实据,乡试的时候,他就语出惊人:我必定是解元。
果真如自己所言之后,他更是不顾及其他人的看法,会试之时竟然也放出话来——此次会试,除我唐寅之外,天下谁人可得会元?
会试考取进士,是和大明天下所有的优秀读书人竞争,唐寅名声虽大,读书人又有几人心中服气。但会试发榜之后,唐寅的确是第一名。
祸端也正是出于此处,唐寅并不是在与至交好友的聚会中说出必得会元的言语,也不是在考试发榜之后,而是在京城大庭广众之下,在尚未发榜之前。
怎的,你说你是第一,结果出结果之后你还真的是第一,这当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于是自然有心中不忿的其他学子前去举报上访,科考舞弊向来是重罪,有关部门不敢怠慢,立即展开调查。
这一查,结果就把唐伯虎查进了大狱之中。
唐伯虎在入京途中遇到了一位新朋友,此人是江阴人徐经,家中颇有些钱财,因此邀请唐伯虎同往,自己给他提供路费住宿费。
唐寅自然欣然应允,到达京师之后,两人分开,各去考各的试。
但对这场考试的调查完毕之后,查案的部门发现了一件比较奇怪的事:
这场考试当中有一道题可谓难到没边了,天下数千士子当中,只有两个人答对,正是唐寅和徐经两人。
后查实徐经买通主考官程敏政的仆人,从仆人那里事先得到了考题,因此才能做出来那道其难无比的题。
但这跟唐寅有什么关系?按照唐寅的学问和才气,答对一道难倒天下人的题目,好像也还说得过去,可以接受吧?
一切起因都只在唐寅的狂言妄语上,考试还未发榜,他就说自己是第一名,除了不把天下士子放在眼中以外,未免让人觉得古怪:
你怎么知道,你凭什么提前知道,说你没作弊,反正——
我不信。
这样看唐寅似乎是被冤枉的,因为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一句随口而出的狂言,他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此后终身不得为官。
但这起事件远没有这么简单,这件事情,跟同样被牵连贬官回家的会试主考官程敏政还有莫大的关系。
鲜有人知道的是,就在一年前的应天府乡试之中,唐伯虎一举夺魁,当时他写的文章精彩极了,正巧被考官的一位朋友看到,叹为观止。
那位自此深深记住唐寅名字的人,就是第二年京城会试的主考官,程敏政。
这当中涉及到大明科举制度当中一个由来已久的传统——座师和门生。
在同一场会试中得中的进士,都要尊主考官为座师,以后经常上门联络感情,做官了也互相通气帮忙,前辈在官场中有了自己的体系,后来者也有了靠山。
在这个历史悠久的传统之中,有另外一种更为直接和隐秘的方式——指定座师,意即有哪位前辈们发现一个注定可以高中的好苗子,就提前和他打好照面联络关系。
这样之后不管是哪位大人做主考官,考中进士之后,两人的关系依旧密不可分。
这样的情况是很稀少的,因为一个人学问再高名声再大,毕竟是和来自全国各地的读书人竞争,天下之大,处处卧虎藏龙,也许小地方出来以后就会龙变成虫,虎变成小猫咪。
但是毫无疑问,唐寅有被提前指定座师的资格,以他被考验几十年的学问来看,就是随便写写,也能高中。
所以程敏政是否爱才心切,当年与唐寅私下联系过,又是否借助自己恰好拥有的会试主考官身份,给唐寅开了小灶泄了考题,都是不为人知的事情。
不为人知的事情永远被过去吞没了,现在也只有唐寅自己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唐寅和徐经都被贬为小吏、永不为官,程敏政因为主考官的领导责任,以及家中仆人泄题的连带处罚,贬官回家,不久就气郁于心,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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