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中的野人乎?
野人会说话,说的还都能听懂,嘴里叫的是“岁哥哥”。
得,真相大白,是旎旎。
哥哥走了,老师也走了,而且一去就不见回来,旎旎等呀等,等了十天,没有,二十天,没有,都一个月了,还是没见到人影。
她在寨子里待得烦了,又因为前两次晕倒让父亲分外担心,不让她多出去,实在有些憋闷,今天就打算来驿站。
一路打草拈花地来到驿站,却发现大门紧闭,旎旎还以为他们出门去了,自己翻墙进去准备找点吃的,以前她就经常翻,这大门又不挡熟人。
但是院子里门也是关着的,而且马儿也不在,那还能去哪儿了,只能去山洞了呗。
旎旎又往山洞那边儿赶,眼看着天上的云越积越多,她也知道要下雨了,但她又花大气力追了只蝴蝶。
蝴蝶没追到,路跑远了,明明雷声还在那么远的地方,不一会儿就大雨到了头上。
在林子里也没个避雨的地方,大树枝叶上雨水积得多了,往下落的时候就跟小水球似的,还不得打得人一愣一愣的。
也不远了,旎旎想着跑跑就到洞里了,路上摔了一跤,人倒是没事,却成了个泥猴子。先到比较近的马儿栖居的窑洞里躲了雨,等雨停了才过来。
辛岁恍然:
怪不得先前马儿唏律律地叫,原来是看到你这幅落魄的模样。
酷热的天气里被大雨淋湿不利于健康,王守仁立即让旎旎自去洞里清泉旁边清洗之后,换上辛岁准备的换洗衣服,再行说话。
师徒两人不便在洞里待着,一起去雨后的林子里摘些野菜蘑菇之类,晚上也好做饭。
两人归来,旎旎早就换好衣物,把自己的脏衣服也洗了,晾在洞里。王守仁和辛岁便像是她父兄,不必在意。
她只披散着湿漉漉的黑发,好奇地看着洞里的东西。
上次来的时候,明明还没这么些东西嘛。
看到有些不悦的王守仁和辛岁,她知道是怪自己淋雨不注意身体,为了避免挨训,却是先行发难了:
“哼,老师你明明说给我想办法,结果一去就不回来了,只知道放假,耽误了学习你又要说我。
还有哥哥你,对那两匹马比对我还亲,喂马回来就没想着看我。你没见刚才大黑对我吹鼻子瞪眼的样子,气死我了!”
辛岁和王守仁对视一眼:
得了,咱惹不起这小祖宗,不说了还不行吗。
辛岁立刻不顾左右也不言他径自去烧火做饭,王守仁则就像是没旎旎这个人,翻书去了。
旎旎跑到辛岁身边,帮他淘洗野菜和蘑菇,辛岁就去给灶火凑柴去了,一点不给她搭话的可能性。
又凑到王守仁身边,把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瞅着他,王老师强忍着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给旎旎招惹自己的机会。
旎旎自讨了个没趣,也在王守仁身边的简易书架上乱翻书,却没找到想看的故事书。
好几本《画山水叙》、《叙画》、《画品》、《山水松石格》让她头都大了,以前不管是老师还是哥哥都不看这些鬼书的呀。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去悄悄问王守仁,王守仁还是不答话,但是面上却没忍住笑了一声,就是那种寓意很明显的、让人觉得一定有问题的笑。
虽然王守仁立刻就和之前一样板着脸了,旎旎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女人的第六感是一种脱离了规则的存在,几乎百试百灵,旎旎立刻觉察到他俩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当下秀眉一扭,两只手就朝着王守仁肩上去了。
王守仁苦不堪言,要是被这丫头恼火之下捶捶肩捏捏背,自己今晚就别想好好睡觉了。
反正自己和旎旎也算是统一战线,小岁啊,为师是被逼投降的哇!
一旁做饭的辛岁可不知晓,王守仁已经在那边把自己卖了,什么七月相约什么刻苦钻研画作之道,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很难证明,王守仁不是故意的……
旎旎越听心越凉,怎么着,这才一个多月,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两个人就要约会了?
女人的忍耐力在某种程度上某些时刻也是出奇的好,一直到吃完饭,她殷勤地洗完碗筷,辛岁也去喂马回来之后,她才拉着辛岁去了外面。
王守仁把自己放到了摆设的位置,点着蜡烛继续看书。
被旎旎以“饭后散步”的名义拉出来的辛岁真的在散步,认认真真、庄严肃穆地散步,完全不看旎旎。
其实他是没什么话说,刚好又担心旎旎知道他要去见孙陌兮,不敢主动搭话。旎旎见状,心里却更气,觉得辛岁到现在还不主动坦白。
她拉住辛岁,直愣愣盯着他的眼睛,半晌不说话。
辛岁也不说话,却扭过了头,看着暮色将至的山林。
旎旎终于开口了:
“哥,你别去好不好,我不喜欢孙陌兮。”
辛岁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提出邀约,也数次来到驿站,我不好拒绝的。”
“你寻个理由不去,她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怪罪于你。不去了,好不好?”
“陌兮只是我的朋友,我赴朋友之约,没有什么过错和见不得人的。我会去。”
辛岁已经有点生气,他挣脱了旎旎的手,大步往前去了: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旎旎停在原地,慢慢蹲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今夜无月,等天色全黑时旎旎和辛岁才回到山洞,两个人都不说话,各自收拾爬上竹床睡去了。
王守仁不好问询,但明显是两个娃娃之间闹了矛盾,这事儿他也没法儿出面,困意袭来,也爬上自己的竹床就寝了。
小孩子之间的事情,或许明天就好了吧。
辛岁好久都没有睡着,他有些后悔,这是他第一次对旎旎发脾气,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让着。
只是这次,觉得被妨碍自由,他面皮又薄,被当面提出来面子上挂不住,就忍不住拂袖而去。
唉,本来一场好大的山雨圆融了修炼,还挺开心的,结果山雨是过去了,我却因为非是山雨的原因而烦恼忧心。
山雨哪里知道人的烦忧呢。
也是,天地从来如是,人世却总多情。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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