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妈见爹急成那个样子，就随口说，“看你急的，家里啥都没有，怎么变现钱？难不成要卖方子了？”

妈说的方子，就是棺材。

妈本是随口一说，却让爹两眼一亮，他一下子把目光，转移到过道屋，盯住了那具黑亮黑亮的棺材。

那是爹提前为自己准备的一口棺材。爹说还要为妈准备一口，只是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

那是一口全彬的棺材，不只是表面的油漆光亮，内面的材料全是整木，而且体积最大，造型雄伟，是那种上等的质量。当年买的时候，就花了二百多。现在物价上涨，肯定不只二百多了。

爹为能有这个意外的发现而惊喜，甚至有要感谢妈的提醒的意思。

妈却不高兴地说，“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方子是不能随便卖的！定下谁的就是谁的！阎王那边挂了号的！”

“没关系！”爹说，“我烧几个纸钱小鬼用，让小鬼去阎王那里说说情，就说我女儿读书要钱用，暂时借用一下。阎王虽然不是人，阴阳两间道理还是一样的。”

妈有点哭笑不得，说，“这卖棺材供娃子读书，吉利吗？”

“怎么不吉利？”爹说，“方子就是棺材，棺材棺材，后代发财！吉利得很！说不定，我那四娃子将来还能考起北京大学呢！”

“随你随你！”妈不再反对了，不只是反对无用，还因为家里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办法来。

很快，我们家要卖棺材供四姐读书的消息就传开了，这消息是通过爹的授权，妈的张扬而传出去的。新闻性很低的乡下，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成为当天的新闻头条。

一些人来到我们家，观看那具棺材。

爹意外地获得一个商业信息，现在的方子，都已经涨到六百了！而且，还没有爹的这口材料好，且不是全彬的。

来的人都说，不说六百，至少可以卖个五百！

爹就激动了，如果能卖到五百，就不只是能解决四姐的一个学期的学费，还可以解决生活费。

来看的人倒不少，却没有一个张口的。

平常时刻，方子是个冷货。别说是爹这口闲在家里的老货，就是那新开的棺材店，也不是天天都有生意可做的。

爹喜过几天之后，又重新急起来了。

终于来了一个主子，是爹认识的，先前的大队书记的儿子刘欢。后头还跟着一个人，说是他的好友。

刘欢一进屋，就盯着那方子看。

刘欢的到来，让爹想起一个消息，前不久，爹就听说大队书记患癌症的事，只是听说还在县里住院。

爹就试探着问，“你爹咋样？按说我应该去看看的，只总是忙。”

“难为你问！”刘欢客气地回应，“他已经做了手术，现在在家休养。”

爹在心里纳闷，儿子都来看方子了，怕是靠不住。

“陈会计！”刘欢试问，“听说你想卖方子？”

“有这想法。”爹说。

“我想给我爹准备着。”刘欢说，“您开个价？”

因为是熟人，爹不好意思直讲，反倒客气地说，“你想买就给个价吧！熟人熟事的！”

“三百！”刘欢倒不讲客气了。

“三百太少了点。”爹也不客气地说，“现在的方子价，你也是知道的，六百，还没有我这材料好！”

“你说的一点不错！”刘欢说，“可我要去买新方子，肯定要好！”

言下之意，睡别人方子，是无奈之举，甚至有不吉利的意思。

爹知道对方是在打心理战，但爹却守不住自己的心里防线，他认可地点了点头，说，“不说六百，也不说五百，四百如何？”

“就出三百！”刘欢说，“四百不好听！五百不可能！你要愿意，现在成交，钱我都带来了，不愿意，你有你的方子在，我有我的钱在！”

爹支持不住了，说，“好吧！三百就三百！”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门前场子外的大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一辆手扶拖拉机。

刘欢与那个朋友试了试，棺材虽大，却因是干透的彬树材料，并不很重，两个人就抬得动。

一家人默默地看着，爹的方子就这样被人抬走了。

那人走后，妈就问爹，“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三百就卖了？”

“啥法？”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了眼泪。

妈就什么也不说了。

第二天上午，爹把那钱交到四姐的手上，只说了一句“娃子”，喉咙里就哽住了。

四姐接过钱的时候，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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