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俗艳,浓淡之间过渡得极其自然。一看就是行家里手的手笔,绝非坊间那些画匠可比。
他心里头犯起了嘀咕,嘴唇微微翕动,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这……这不是我婶婶那位早年守寡的远房表姐吗?怎么她的画像会在这里?而且这画……这画的笔法,这笔意,怎么瞧着像是宫里的手笔?”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像是有一根刺扎进了肉里。看不见,却隐隐作痛。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扩散开来,把整杯水都染上了颜色。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往下挪,落到画卷最后的落款上。
那落款的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力道。笔画转折处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起笔藏锋,收笔回锋,显然是下过苦功的,绝非出自凡人之手。
落款旁边还钤着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章,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凝固了的血滴。
就那一瞬间,解缙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墙壁上的白灰还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划过太阳穴,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从后脖颈一路炸到手臂。后背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牙齿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惊呼,声音尖细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她……她竟然是定……定妃娘娘?”
朱樉坐在椅中,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里连涟漪都不曾泛起。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端起了案头的一杯茶。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浮沫,吹得茶沫在杯中打了个旋,然后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
然后才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解缙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扫过。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水面,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解缙的心里,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是。”
听到秦王亲口承认,解缙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案上那盏纸灯,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连站着都显得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膝盖窝撞在了身后的椅子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隐的愤怒,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在微微颤抖。
“定妃娘娘……不是在洪武九年就薨了吗?
当年礼部还发了讣告,满朝文武都去吊唁过,我还记得家父那时候穿了三个月的素服,每日焚香,恭恭敬敬的!
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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