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的时候,空气中竟然有了寒意。
这时候再看南面的山,最高处的雪山,雪线已经往下延伸了很多,说明雪山那里温度已经过了零下,很可能最近下过大雪。
等车开到夏牧场山坡上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2点多。
夏牧场南边的林子边上已经有雪了,但毡房附近的草还是绿的,这种一边白一边绿的景色很是好看。
因为看景,所以李龙的速度慢了点,等狗叫声把毡房里的哈里木他们叫出来的时候,李龙距离毡房还有100多米。
车子开到毡房跟前,李龙下车跟哈里木抱了抱,问候了一下,开始往下卸东西。
这时候哈里木他们的午餐已经快吃完了,古丽米热习惯性地去切了一些风干羊肉,洗了两块土豆和一个皮牙子,准备再炒一个菜。
李龙急忙说:“别忙了别忙了,我喝点奶茶吃点馕就行。”
古丽米热笑了笑,继续自己手头的活,显然没打算听李龙的。
哈里木把李龙按在炕桌边上坐下,开始给他说夏牧场的事情。
哈里木说,因为有几个人病了,在县里或者在石城住院,所以放牧的人少了,有些人把家里的牛群、羊群托付给了别人。
这就导致在夏牧场的这些人基本上没有闲的时间干别的事情。
“光我们一家就放了三家人的牛羊,”哈里木苦笑着,“没有办法,原来都是一个部落的,大家互相照顾着,不放也不行。
但是有些人是有意见的,明年的话可能就不行了。毕竟不是一个生产队的,有些人一分开之后,就没有了原来的感情。”
李龙沉默,这种事情是难免的。
虽然以前是按部落的方式聚集,但眼下生产队是主流方式,在生产队里待着,队里会有一些便利,提供一些帮助,虽然主要是政策性的,但会让牧民有一定的归属感。
再加上玉山江把一部分青壮带走了,导致牧民如果还按原来那种放牧生活就会有些困难。
以后会慢慢转成定居放牧。虽然直到三四十年之后,哈萨克牧民的转场依然存在,但更多的牧民选择了圈养牛羊,改变养殖方式,采用更节省人力的养殖手段。
这就是时代的发展,会破除一些老的传统,让一些坚守传统的人不太适应。
这是一个必然的趋势,所以李龙也不好劝说。但他感觉这倒是哈里木发展壮大成大牧场主的一个契机,便开玩笑地说:“你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多买一些他们的牛羊。
他们看病生活需要钱,生产队不光分牧场,还分地。他们的身体不好,以后靠着农业机械种地,可能会比放牧到这样的环境里好一些。
至少在村里,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很容易找到医生。在这里就只能靠带来的药,并不一定管用。”
哈里木其实知道会是这样子,但如果自己的发展是建立在别人被迫的情况下,特别这些人还是自己同一个部落的,那他心里就不太舒服。
李龙又劝他说:“你这其实在帮他们。你要不这样做,他们缺钱,必然会找其他人,这其实是一个双赢的机会。
你这样搞了,你原来的理想也能实现,他们也能去除掉一些现在身体无法负担的放牧的活,或者可以少放一些牛羊。”
道理就是这样,虽然有些时候冷冰冰的,但如果接受了,就会发现其实并不是那么无情。
古丽米热,把炒好的菜用大盘子盛了,端着放到炕桌上,又去拿了一些馕来,最后给李龙倒了热的奶茶。
不管别人怎么样,李龙和哈里木一家的关系始终是非常好的。
他也希望哈里木能够像玉山江一样,早点发展壮大因为哈里木也不是能够接受自己平庸的人。
哈里木木也不想去给玉山江帮忙,他想搞出来自己那一摊子,所以李龙才给出这个建议。
李龙看得出来哈里木在犹豫,他没有再劝说而且自己也饿了,开始大口吃着菜啃着馕。
看李龙吃的高兴古丽米热脸上露出笑容来。
吃完饭之后,古丽米热收拾残局,李龙和哈里木出了毡房,看着远处的雪山,和山下草原上的羊群。
哈里木的这一大片羊群,李龙目测至少有五六百只,还有些被起伏的山坡挡住了,看不出来。
牛不到100只,还有一群马。
李龙半开着玩笑说:“哈里木呀,以前的巴依老爷都没有你这么富啊。”
哈里木就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这不全是自己的牛羊。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你自己的牛羊比这些还多了,说不定到时候还得雇人给你放呢。”李龙鼓励着他,“其实这么大一片草场完全可以放牧更多的牛羊,不过到时候要科学管理,最好找个兽医之类的。”
牛羊聚拢的多了,就容易有传染病。圈养牛羊最容易得的是布病,而放牧的牛羊最容易得的病是口蹄疫和瘟病,都是挺麻烦的。
远处有狼嚎声,阿里木跟李龙说了一声,拿着枪骑上马就冲了过去。
李龙急忙开着车也压着草皮过去,但走了一截车就不好走了,草皮子上有一些石头、树桩子之类的,起伏的山坡,坡度比较陡。
他下了车提着枪,看着阿里木冲到了远处树林边上,从里面开了几枪,狼嚎声远去。
等哈里木回来之后,李龙就问:“最近狼群来的多吗?”
阿里木下了马之后说道:“不多。原来附近有北山羊和野山羊,狼群都追他们去了。最近不知道咋了,狼群又开始在附近转,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有时候听到狼的惨叫,我猜可能是让熊给咬了。
马上到冬天了,狗熊要冬眠,得吃的饱饱的碰上狼算这些狼倒霉吧。”
李龙想着,这些狼碰到的未必是狗熊吧?
他叮嘱哈里木注意安全,又给他留了一些子弹。哈里木的这杆枪是从其他牧民手里找的,他们的枪年前就被收走了。
有些牧民的枪没有交上去,阿里木知道后过去弄了回来,至少在夏牧场有这东西,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从夏牧场离开之后,往下开出去四五十公里,李龙靠边停了下来。
他从后备箱里取出铁锹,钻进了边上的一个山沟。
这是早就看好的一个地方,都是土山,原来植被茂密,现在都变得枯黄。
李龙提着铁锹进山之后,东瞅瞅西看看,很快就找到了一些草杆子。
看着那草杆子的粗度,李龙满意地笑了。
这玩意是长了几十年的党参,现在挖正是时候。
收购站其实一直也能收到党参,但是这两年收到的党参个头都小,不知道大个头的都被挖完了还是那些采药人把大个头的都留下来自己用了。
所以既然进了一趟山,李龙打算自己挖一些。
挖开草杆子两边的土,看着细长嫩白的芦茎,李龙这把握就更大了。
继续往下挖出去20公分,就看到了跟胡萝卜一样粗的党参头。
之所以选这个沟,就是因为这里石头少,好挖。
石头多的地方,一来党参不好挖,二来长得也难看,都是顺着石头缝长的,各种形状都有,李龙还曾经看过被几块石头挤着的长成方形的党参——真正的参长不易啊。
这个党参从头到尾就跟个山药一样,直直的棒子也没有分叉,到最后留个尾巴,得有七八十公分长。
把党参完整的掏出来之后,李龙把土又埋了回去,掂了掂,得有半公斤吧。
下一条。
挖了4条党参,李龙直起腰往四周看了看,附近还有不少,不过他不打算挖了,够用就行。
提着党参志得意满地回去,到沟口的时候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看脚底下的东西的时候,发现是一块石头。
确切地说,是一块玉石。
典型的玛河碧玉,石头的纹路里有一些黑的点,但不是很多。
绿是真绿,那种浓郁的菠菜叶一样的绿,因为绿的颜色有点深,所以那些黑点反倒有些模糊。
家里那个胖玉娃娃的颜色都没有这个深,不过能看到这块石头上有裂。
李龙,放下党参,双手扳着这块石头的棱角晃了晃,能晃动。
有些惊喜又有些失望。惊喜是自己就能把这块石头带走,失望是这块石头不算大,而且晃动的时候,其中一条裂直接完全崩开了,一块石头成了两块。
断茬有点白色,但不多。说明原来的连接处本身就不大,李龙施加的外力并不算主要原因。
把两块石头都弄出来以后,看完整的石头原来是不规则的三角锥形,得有二三十公斤,其中的一个锥角是把李龙差点绊倒的罪魁祸首。
他先把这块玉抱到了车上,然后回头再拿党参。
回去的路上,李龙就想着,如果钱主任他们没走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收获。
自己捡到的那块玉,小半块有个三公斤多,如果他们想要的话,可以送给他们。
等李龙开车到了温泉山庄的时候,已经到下午6点多,太阳快落山了。
大门紧锁,显然钱主任他们已经离开了。
不在也好,省得再打交道了。
李龙打开大门往里面看了看,地面上没有什么垃圾,虽然空气中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膻味,但残局都已经被收拾完了。
泡温泉的房子里也都挺干净,房子四周脚印挺多,应该是参观过留下的痕迹。
李龙转了一圈,在屋子里又看了看,观察到他们应该没怎么在屋子里停留,主要是在外面活动。
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李龙锁门回家。
因为放了假,供销社那边也没人。直到上班的时候,李龙给李向前打电话,才知道自己当时到的前半个小时,李向前他们就回了。
“两个主任都说玩的很开心,吃的也很开心。厍主任专门说了,今年可能没机会,等明年,如果他们那个部门有什么接待任务的话就找你了。
当然也不让你白做,到时候会给你招待费。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在乎那点钱,提醒一下,感觉这个厍主任对你实在是过于热情了,你走之后,我们顺着溪流往上走,他还一路打听你的情况。”
李龙有点明白了,表示自己知道之后,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收获。
“石头倒是捡了一些,但依我来看,应该没有什么玉石。”李向前说,“那玩意可不是那么好捡的。不过也好,如果太好捡了,那山里的宝贝就有点太多了。”
李龙笑笑,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然而没多久李向前又把电话打了过来,给他说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消息:“那个厍主任问,如果给你20万,你卖不卖那块玉石?就是那个胖娃娃,玉石娃娃。”
李龙直接拒绝:“肯定不卖的,你给他说再高价也不卖。”
李向前笑着说:“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以后低调点,不过你有那张字,别人也不敢轻易动你,不要犯什么事啊。”
李龙笑着说:“我一向奉公守法,怎么可能犯事呢?主任你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之后,李龙收起了笑容。他回忆起和那个厍主任见面的一些细节,现在想来,这位满脸是笑的面容下面,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不过自己行得正,走得端,又有一些其他方面的加持,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国庆节过了之后,棉花到了二次采摘的季节。李龙时不时会去棉田看一看,刘高楼带了物资过来,有些时候太多,也需要去招零工。
这时候李龙就发现,零工市场竟然没几个人了。打听打听才知道绝大部分人都去拾棉花,这时候拾二遍花已经5毛钱一公斤了,一天哪怕拾个二三十公斤也能有10来块钱,好赚的很。
10月8号这天,谢运东带着人卖了一批棉花,到收购站休息,和李龙聊了聊。
他给李龙说:“今年中后期的棉花价格调整,一公斤品质好的棉花能到2块5甚至三块!咱们今年的棉花产量不错,应该能有个好收成。”
李龙笑了笑说:“这是好事啊,不过这个价格一调整,明年咱们队种棉花的人肯定多了。”
谢运东点点头说:“是啊。现在队里好些人都在说着,说今年种棉花的抓着了。有不少都说明年不种苞米要种棉花了,还有的,打听咱们合作社的棉花明年怎么搞。”
“是不是打听问滴灌带种棉花的事情?”李龙问道。
“是啊。”谢运东说,“现在乡里那个试验田滴灌种棉花的产量已经出来了,头茬和没有完全施完的二茬花加起来,一亩地能收到350多公斤。
如果全部试完的话,能达到三百七八,按一公斤2块5来算,一亩地毛收入将近1000,这么高的收入,谁不想种啊!”
李龙摇了摇头说:“他们就不考虑成本吗?”
“没搞过滴灌带的,根本不相信成本有那么高。”谢运东摆摆手,“我们都解释过的,都不相信。觉得我们想赚独门生意的钱。”
“那就不管了,反正如果他们从我的厂子里买滴灌带,我肯定不能按成本价给他们。不过他们估计搞不了,泵房、滤池、主管道什么的都没搞,光接滴灌带也没啥毛用。”
这种技术性的活,除非有人带着,否则队里那些人搞不成。
李龙倒不是没想过带着队里的人一起滴灌种田,但现在时机不对。主要是滴灌带的成本有点高,如果棉花价格能稳定到三块钱以上,那倒是可以试一试。
但在他的记忆里,至少两年以后棉花价格才能涨到三块钱以上,然后往后一年一涨,到97、98年涨到了6块钱,后来又降了下来。
几十年后那些种棉花的,平时大都保本,就想着哪一年棉花突然涨起来,大赚一笔,然后收手。
这是带着赌性的。
谢运东带着人又匆匆回去了,二茬花还没有完全收完,之后还有好多其他的事要做,他现在忙得很。
李龙则想着等棉花收完之后,赶紧找人把地平了,如果明年还能保证这个价格,那么滴灌种田赚钱的日子有可能真的提前到来。
上一世今年的棉花价格可没冲到两块五往上,依然保持着两块钱左右的样子。
难道是蝴蝶的翅膀被扇动了?那对自己来说可是好事。
毕竟时代的红利提前到来,自己就能早早地带着合作社成员大吃一口。
嗯,很不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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