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民离开之后,收购站这边那些经常呆着聊天打探消息的二道贩子都坐不住了。
最先找到李龙的依然是范明程。这位通过倒换贝母,最早从李龙手里买了嘎斯69车的贩子,现在已经算是二老板了。
但是见识了李龙做生意的强大之后,范明程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进一步,所以他率先走进了李龙的会客室。
老范不是空手来的,进会客室的时候,他抱着一箱子冻虾,笑着对李龙说:“这是我从乌城冷库那边批过来的,据说是最新到的沿海大虾,看看这个头,巴掌大,冰少,可是稀罕货。”
李龙笑着给范明程倒水,端到他跟前说道:“来就来了,拿什么东西啊,看把你客气的。”
老范接过水坐下来说道:“这不是有事求你嘛,空手来多不好意思。”
“有事你说,能帮的我肯定不会吝啬。”李龙坐下来说道。
“我主要想打听打听边境那边的消息。”老范直接说道,“我有朋友做东北那边外贸生意的,说老毛子从苏联脱离之后,那边的人快吃不上饭了。
不管什么穿的衣服,鞋子,还有吃的东西,只要拉过去都能卖掉,而且能赚不少钱。
东北那边太远了,我就想着咱们河谷那边不是靠着哈萨克斯坦吗?那边是不是也可以做这个生意?
你是咱们县里做这方面的老大,这不就过来请教你来了吗?”
李龙笑笑,谦虚的说:“我算什么老大呀,我这就是小打小闹。”
范明程急忙摆摆手说:“李老板你就别客气了。看看这隔段时间就一个长车队拉过来,都是那边的好东西,咱们眼睛都看着呢。
就想打听打听那边的消息,看看这个生意能不能做。
能做的话呢,趁着这冬天,我跑一跑,不求大富大贵,赚个零花钱。”
李龙笑了:“老范,谦虚的是你啊。你现在一年好几个万元户赚着呢,怎么可能看得上零花钱。
不过这消息我的确有,也能跟你说一说。”
李龙干的是坐地户生意,所以其实对老范他们这种打算当跑商的,并不会阻拦。
“那边呢,现在各种生活物资都缺,衣服鞋子,特别是冬天的,包括皮大衣,要能整得到,直接拉过去到那边不愁卖。
当然,你要搞到大宗的食品,比如整一车方便面过去,他们那边也要。
还有就是轻工业制品,包括家用电器,都是那边短缺的东西。”
老范一听李龙这么说,心里可高兴了,笑着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那这个手续是咋办呀?”
“你把物资拉过去,过境和外贸手续口岸那里就可以办。”李龙说道,“现在都是才开始,手续不会那么复杂,把自己的身份证明带上,最好能开个贸易证明之类的,到时候比较方便。”
范明程带着期待走了,有些人知道他到李龙这里来打探消息,有些人还犹豫着是不是学一学他,还有些人不好意思找李龙,就直接跟着老范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爹李青侠就问李龙给老范讲了什么,李龙简单的说了说。
顾晓霞和杨大姐倒没觉得这有啥不妥的,李青侠却觉得李龙说多了:“这些不都是商业机密吗?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给他说了?”
李龙倒丝毫不觉得有啥,他给老爹解释着说:“这不算什么商业机密。
其实他们要有功夫抽空看一看北疆日报,或者听一听那边的新闻,就应该知道,现在有些贸易公司已经开始做那边的生意了,日报上的广告栏里有大量收购这些东西的。”
“报纸上有啊?”李青侠恍然,“原来你给他们说的都是公开的消息啊?”
李龙一边吃饭一边说:“也不完全是。其实瞒是瞒不住的,咱们每次往那边运的东西都是公开的,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咱们是当坐地户,老刘他们直接给咱们把东西运过来,再把东西拉走。咱们赚的是中转的钱。
老范呢他们想当走商,拉一车东西过口岸赚辛苦钱,也算是老交情了随口几句话,能帮一帮就帮一帮吧。”
接下来的几天又有几个人找李龙来打听消息,大都带了礼物,也都很客气。
李龙这边也会提点几句,针对他们自己的特点,提点建议,这些人都会满怀感谢的离开,然后去探索新的发财之路。
经常在收购站这里呆着的人,就会发现平时一些熟面孔不见了,有些人打问了一下,知道,原来去口岸做生意了。
有些人动了心思,有些人却不敢行动。
毕竟从这里到口岸五六百公里的路,拉一车东西过去,前途未卜,像是赌一样,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的。
有人没有老范他们的礼数,想从李青侠这里问点消息,李青侠一概说不知道。
儿子可以说,他可不打算说。
收购站没啥事,李龙就时不时回趟4队。
小学已经放假了,明明昊昊嚷着要去大伯家,李龙就把人送过去,顾晓霞是乐得轻省。
到了大哥家之后,雷龙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有些震惊的消息:“黄新平他们那个合作社的成员周永顺月初的时候打牌**,输了1万多块钱,家底输光,还借了别人几千块钱,人跑得不见影子了。”
李龙现在算知道什么叫好言难劝,找死的鬼了。
这个**的事情上一世发生过好几次,他的几个朋友也参与了,可以说下场很惨。
所以这一世他是防了又防,郭铁兵在这边派出所当所长,他还专门提醒扫过,抓过一些涉赌的人,没想到今年还是有人中招了。
大哥李建国对李龙说:“赌的不是周永顺一个人,队里还有好几个参与了,就他输的最多。”
李俊峰在边上说:“听说当时赌红眼了,他媳妇过去劝他,让他打了一顿媳妇回去带着孩子就回娘家去了。
他当时啥也不顾了,钱赌完之后,又从别人那借了2000多块钱,也都输在牌桌上了。去年一年合作社分红的钱,加上家底,全砸没了。”
李龙摇了摇头,没话说。
周永顺这个人他知道,原来就喜欢打个牌,说什么小赌怡情。别人打1毛2毛的,他也会参与,有些时候上头了会打5毛1块,但都不多。
这几年4队的人有钱了,三个居民点都有门市部,有开门市部的,还在家里摆起了麻将桌子和打扑克牌的桌子,这些人打钱他们也不管,还抽成。
结果这小赌就有点不过瘾了,有些人开始赌大了。
周永顺和李龙年纪差不多大,他老爹和李建国关系不错,这老爷子平时算是深居简出,属于沉默寡言的那种。
按李龙以前的看法,这家人的家教还是挺严的,没想到突然搞了这么一出。
“老周现在苦啊,”李建国感叹着,“大儿子分家了,家里还有个小儿子,还没结婚。原想着辛苦辛苦,给小儿子把家成了,这下倒好,大儿子跑了,还得给他填账。”
梁月梅也感叹着说:“这两天永顺他妈找我哭好几回了,可谁成想平时看着懂事的大儿子能干出这事情来!”
李龙就问:“没有报警吗?”
李建国摇摇头说:“那咋报警?打牌的几个,虽然有外乡人,但还有本村的。真要报警啊,把村里跟他一起打牌的人抓起来,那别人不怨他?老周干不出来这事呀。”
李龙就摇了摇头,那这是就没办法了。
民间对于这种赌债还是认的,要不经官的话就得按民间的方式解决。父债子偿或者子债父偿,除非赖皮不还。
后世有这样的人,反正不要名声了,厚着脸皮不还账,或者逃账,那也就逃了。
但90年代,大家对脸面看得还比较重,能还得起的时候,还是会尽力去把账还了。
他想起来合作社的那几个人,立刻问道:“咱们合作社没人参与吧?”
“没有没有。”李建国摇摇头说:“咱们合作社这几个人都比较老实,不赌。而且你也说过,要赌的话就清出合作社,他们也不敢干这个事情。”
李龙有些不放心,吃过饭之后就去找了谢运东。
谢运东正在家里听收音机,李龙进来之后,他赶紧给倒上茶,邓桂兰端来了瓜子花生,让他们聊天。
李龙一边嗑瓜子一边问谢运东,关于**的事情。
“那些人找到海军了。”谢运东说:“想通过海军把咱们几个人拉在一起打个牌。结果让海军给骂走了,转头他就回来把这事给我说了,我就赶紧过去给大强大陈卫东他们几个提醒了一下。
结果咱们这边没事了,没想到周永顺掉坑里了。”
李龙也是吓了一跳,看来他们这边发财了,有人的确把他们当成了肥羊,准备宰一下。
还好,这些人都经得起考验,没掉到坑里。
李龙叮嘱谢运东说:“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有的,如果再有人过来,要么稳住以后报警,要么赶走以后报警。
不杀一儆百,这些人是不会死心的。如果怕被报复的话,那就拒绝以后,等他们找到其他目标的时候给我说,我去报警。”
“那队上人要知道,然后找你麻烦咋办?”谢运东不放心地说。
“我哪会让他们知道?再说就算知道了,以后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
李龙不是想当圣人,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主要是这帮下套的赌狗,上一次坑了不少人,他就是纯看这些人看不惯。
谢运东笑了笑说:“真要是再来,不用你说,我也给派出所打电话。老周叔对我们不错,这帮子货把他家坑的不浅,真要有人过来,我不得帮他报这个仇?”
有人喜欢**,还有人纯是冬天没啥娱乐活动,不过这个不归李龙管。
从谢运东家里出来,李龙回到大哥家,看到李强正带着明明昊昊还有一帮小孩在打老牛,就想起了自己当初刚开始卖鱼的时候,从县里回来看到强强和一帮子人打老牛的情景。
现在强强大了,成了一帮孩子的孩子王,手底下从十来岁到七八岁到五六岁的人都有,看他指挥着队伍,还玩得有声有色,这就挺好。
强强和明明昊昊看到李龙之后,各自打了招呼,然后又去玩了。
强强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投入到调停几个人的争端之中,乐在其中。
看看,孩子们玩的多健康,哪像那些糊涂的大人们。
进了院子之后,他听到主屋里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大嫂和另外一个女人。
李龙没有进门,稍微靠近墙根,听着里面的话。
听了一会儿,李龙就明白了,这时周永顺他妈过来借钱了。
李龙摇了摇头,往前走到了老娘的屋子里。
这事他掺和不了,也没打算给借钱。
就看大哥家怎么说了。
老娘杜春芳正在屋子里打瞌睡,听到门响之后抬起头来,看了看,李龙笑着说:“是小龙啊,我以为是娟回来了。”
“娟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呢。”李龙去给老娘倒了杯水说:“你靠在火墙这里烤火,要多喝水。这里热,容易渴。”
“好好好。”老娘应了一声,接过杯子,笑着喝了一口,指了指柜子说:“那里面有吃的,你自己拿。”
李龙就笑了。
当初他把老娘的柜子里吃的东西清理了一批,又给补了一部分。
没事就提醒老娘吃,老娘担心这些东西放着不吃,等过期了又被他扔了,所以吃的还算及时。
这时候老娘提醒,李龙自然就笑了。
现在的电视依然只有三个台,白天没有节目,所以想看电视也看不了。
老爹老娘的屋子里有收音机,但是平时老娘不开,说是怕费电。
虽然李龙他们劝了又劝,但老人家还是比较固执的。
李龙是有点想不通,这不听收音机,不看电视机,就在那里发呆,是怎么熬过一天又一天的?
但老娘就是这样过来的,可能是习惯了。
李龙就想着每天过来多陪一陪老娘,说说话,回忆回忆以前。
正想着呢,门被推开,俩臭小子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看到李龙后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跟杜春芳和李龙打了招呼,搬了小凳子在炉子边上烤火。
杜春芳就去柜子里给他们拿好吃的,结果明明昊昊还挺挑剔,不吃那些包装的零食,非要吃炉子下面烤好的洋芋。
李龙这才发现了炉子下面掉灰的地方烤着四五个小洋芋蛋,每个都是鸽子蛋大小,是从自留菜地里挑出来的,那些没办法做菜的。
明明是哥哥,拿火钩子把那些烤熟的洋芋蛋都挑出来,在地上拍了拍,拍去上面的灰土,等略微凉了一点点之后,拿起来给李龙一个,给杜春芳一个,剩下的哥俩分了。
哥俩一人一个,剩下的一个就只能从中间分开,一人一半。
李龙就笑着把自己手里的那个交给明明说:“别分了,给你们加一个,这样一人两个。”
昊昊还有些疑惑地问:“爸?你真的不吃吗?这个可好吃了!比鸡蛋糕都好吃!”
李龙笑着说:“我吃过饭了,你们吃吧!”
于是兄弟俩就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对杜春芳说:“奶奶,上午给我们的故事还没讲完呢,现在给我们继续讲吧。”
于是杜春芳一边吃着洋芋蛋子一边说:“那个朱重八呀,把放的牛拉去宰了,牛肉都给他那些穷哥们吃掉了,还有一些分到村子里那些老人孩子手里,最后就剩了个牛尾巴。
然后他把牛尾巴塞到山缝里,等地主派人来找的时候,就说牛掉到山缝里去了……地主的人当然不相信啊,那个细细的山缝怎么能进牛,就去拽那个牛尾巴,结果怎么拽都拽不上来……”
李龙,听着听着就笑了,这故事啊,他小的时候似乎也听过,里面还有童谣。
可惜已经不记得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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