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刚浮起来,林间忽然飘来一缕缥缈笛声。
笛声悠扬,似从极远天外而来,又似就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那曲调古怪难言,明明是笛音,却辨不出半分清律,像是即兴而奏,又像是古老到无人能记的遗调,苍凉而诡异。
笛声一响,山林雾气骤然翻涌。
不是散,是聚。
四面八方的雾气同时朝一处收拢,如受召唤,如臣听君令。
待许舟再望向山鬼消失之处
枯叶燃尽,原地只余一截树桩。
那树桩半人多高,表皮皲裂,青苔丛生,分明已是在此立了百十年的老木,枯死已久。
可就在方才,那里明明空空如也。
许舟下意识环目四顾。
山林死寂,除了树还是树,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可笛声仍在飘荡,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从四面八方涌来,辨不清来源。他几乎要以为,雾里、树后、暗影深处,随时会冲出万千凶兽,将他生生撕成碎片。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笛声,还有越来越浓、仿佛要凝固成实质的白雾。
许舟不再多想,转身便走。
他头也不回,朝林外狂奔。
脚下枯枝断叶咔嚓作响,他跑得踉踉跄跄,数次险些被树根绊倒,却半步不敢停顿——能做的他都已做尽,此刻唯有逃。
真灵境,不可力敌。
这四个字在脑中炸开,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林间雾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长发垂落,衣袂苍绿,看不清面容,却就那样静静站着,并无追来之意。
可那双眼睛,分明望着他。
隔着重重迷雾,数十丈远近,那双墨绿眼眸定定锁住他,像在看一只有趣的猎物,又像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死人。
许舟回过头,咬紧牙关继续狂奔。
一百步。
两百步。
三百步。
他已奔出极远,远到连笛声都听不见。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隐约能看见前方透出的亮光——那是官道!只要冲出这片林子,踏上官道,只要……
跑着跑着,他忽然惊觉不对。
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老树。
树干上那道拳大窟窿,正是先前被枝箭洞穿的痕迹。树下那片被踩烂的枯叶,是他方才慌乱中踏过的地方。还有那截树桩,半人高、生满青苔的树桩——
山鬼就立在树桩旁,冷冷望着他。
“想要跑到哪里去?”
许舟浑身一僵,慢慢向后退去。
脚下忽然咔嚓一响,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截断藤——正是他第一刀斩开的那根,断口处墨绿色汁液未干,犹在发亮。
他又回到了。
这是什么手段?
幻境?迷阵?还是某种妖术?
他飞快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可山林依旧是那片寻常山林——老树、枯藤、落叶、乱石,还有远处那三匹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的辎重马,几个抱头蜷缩的身影,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那些人的姿势似乎都没变过,刘重仍跪在地上,庞如运仍靠着树干,赖川仍蹲在那里抱头。他们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瞧不出丝毫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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