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用利益维系;不是所有的成功,都要践踏底线完成。即便他喊出‘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年’的豪言壮语,也终究没有走上司马懿、司马昭的老路。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在于做事有没有底线。或许,这也正是‘魏晋风度’最美的一刻,也是桓温一生之中,最绚丽的人性绽放。”
石猛道:“桓温在胸襟气度上还是有的,起码他能不计谢家排挤的前嫌重用谢安。让谢安‘东山再起’,但却错失了另一个超级猛人——王猛,起初北伐时王猛是主动来投的,但是王猛与桓温见面一谈,发现他与桓温完全不是一路人,所谓的‘北伐’只是个虚张声势而已。王猛一气之下投了北方前秦的苻坚,成就了统一北方的雄图霸业。桓温临死之前还要上表加九锡,天天做他的权力大梦,又不能反,也真够憋屈的。”
对于石猛的观点,独孤信却不以为然,显然,他则有着自己的看法:“桓温有他自己的风骨,还真不一定是权力的奴隶,他很务实,很有功利心,可以说他是那时候清谈风尚下特立独行的边缘人。清谈的前身是汉末的清议,但是有一个‘由儒入玄’的嬗变过程,在后来,清谈的原理是玄学的内容。在经过曹魏、西晋两代之后,虽有陶侃、王羲之等人极力反对清谈,然而由来已久的清谈之风仍盛行于偏安一隅的东晋朝野。如《世说新语·言语篇》中记载:‘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条,王谓谢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从自救。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谢答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邪?’显然,像谢安这样的名士,仍未意识到清谈的危害。在这样的背景下,桓温一句‘作此寂寂,将为文、景所笑。既不能流芳百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耶?’可谓是他最真实的心声。桓温渴慕的是司马昭、司马师兄弟那样的人物。他曾发出这样的一句感叹:‘既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其一生戎马倥偬,历经多次战争,正显示了其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在东晋朝野尚清谈、废事功的大风气下,桓温不仅没有随波逐流,反而丝毫不留情面的批评当时的清谈做派。《世说新语·轻诋》记载:‘桓公入洛,过淮、泗,践北境,与诸僚属登平乘楼,眺属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桓温以沉痛的语气抒发对国土沦丧、满目疮痍的伤痛,更对所谓的风流名士表示鄙夷与厌恶,至少要求对其历史罪责进行问责。桓温是那个时代重实务的人,他渴望建功立业,这种强烈的功名意识在《世说新语》中还有很多间接的描写,如《世说新语·豪爽》载:桓公读高士传,至於凌仲子(陈仲子,生活简朴清廉的齐国隐士),便掷去曰:‘谁能作此溪刻自处!’直接否定了於凌仲子的隐士行为,他向往的是管仲一类的人物,曾言‘仁称不异,宁为管仲’。在他的军事生涯中,曾克定西蜀,北伐前秦、前燕,一度收复旧京洛阳,用实际行动表达其一匡天下的决心。《世说新语》中的桓温不再只是人们刻板印象中一心谋篡、探求九锡、心机深沉的朝臣,他也具有风采卓然、气度爽朗的一面,魏晋风度有他独特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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