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枝折得未全开。为怜落莫空山里,唤入诗人几案来。’插花被宋人列为‘文人四艺’之一,《梦粱录》称:‘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累家。’有些风雅的文人出游,也要携带桌几,‘列炉焚香、置瓶插花,以供清赏’。寻常人家也热爱插花。欧阳修《洛阳牡丹记》说:‘洛阳之俗,大抵好花。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虽负担者亦然。大抵洛人家家有花。’其实‘好花’不仅是‘洛阳之俗’,宋人都爱在家中摆放一瓶鲜花点缀生活。《夷坚志》提到一名爱花成痴的市井女子:‘临安丰乐桥侧,开机坊周五家,有女颇美姿容,尝闻市外卖花声,出户视之,花鲜妍艳丽,非常时所见者比,乃多与,直悉买之,遍插于房栊间,往来谛玩,目不暂释。’五月端午节,更是家家户户皆插鲜花,《繁胜录》记载:‘(五月)初一日,城内外家家供养,都插菖蒲、石榴、蜀葵花、栀子花之类’,‘虽小家无花瓶者,用小坛也插一瓶花供养,盖乡土风俗如此。寻常无花供养,却不相笑,惟重午不可无花供养。端午日仍前供养。’宋朝的商家,也喜欢用插花来装饰酒店、茶坊,营造出高大上的优雅格调。《梦粱录》记述说:‘汴京熟食借,张挂名画,所以勾引观者,留连良客。今杭城茶肆亦如之,插四时花、挂名人画、装点门面’。杨万里的一首诗还写到,简陋的路边小店也以插花为装饰:‘路旁野店两三家,清晓无汤况有茶。道是渠侬不好事,青瓷瓶插紫薇花’。宋代插花时尚的流行,催生出高超的插花技艺。有一篇宋人丘濬撰写的《牡丹荣辱志》,介绍了怎么插牡丹花的原则与技艺。丘濬将插花的配材分为主花、配花两大类。不同的主花与配花按照一定的原则相搭配,可以组合成各种风格的插花作品。”
独孤信道:“宋人喜爱的插花时尚,自然带动出一个繁荣的鲜花市场。花卉种植与交易,在宋代之前是受到排斥的,被认为是华而不实的东西。然而宋代却有无数人以种花、卖花为业,宋朝市民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宋代城市发达的工商业,使得原来‘浮伪’的花花草草变成了有利可图的热门生意,养活了诸多花农与花商。在东京,每至春天,‘万花烂漫,牡丹、芍药、棣棠、木香种种上市。卖花者以马头竹篮铺排,歌叫之声,清奇可听’(出自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著名的张择端所画《清明上河图》,便画了两处卖鲜花的小摊,一个在城内‘孙羊正店’门口,一个在城门外的路边。旁边有市民正在买花。反过来说,花市的繁华,也反映出宋人热爱插花的盛况、市民对雅致生活的追求以及人民生活的富庶与安逸。我少年时,读陆游的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惆怅,却难以名状。直至后来读到《东京梦华录》的一段话,突然之间才明白这惆怅是什么:‘(东京)卖花者以马头竹篮铺排,歌叫之声,清奇可听。晴帘静院,晓幕高楼,宿酒未醒,好梦初觉,闻之莫不新愁易感,幽恨悬生,最一时之佳况。’原来这清晨从楼下小巷传来的卖花声,寄托着一个时代的如梦又易碎的繁华,近在眼前,却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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